本期对话人物
蔡奇 毛小平 男，汉族，1957年7月生，中共党员，江苏武进人，大学学历。现任中共无锡市委副书记、无锡市市长。十一届全国人大代表。
对话人 全国人大代表、江苏省无锡市长
采访人 本报记者 步雪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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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点关注 蓝藻事件的反思
关键思路 太湖环境保护刻不容缓，要有决心、信心和耐心
记者:当我面对您的时候，第一个问题也是无法回避的问题可以说就是太湖。去年无锡的太湖蓝藻事件引起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反思蓝藻事件，您得出什么样的结论？
毛小平:去年因为气温、水位等多种因素的影响导致太湖蓝藻提前暴发，导致无锡市部分地区的供水受到影响，引起社会各界的强烈反应。不过处置也比较坚决、迅速，较快时间恢复了供水。
太湖的环境治理如果以1998年“零点行动”作为正式序幕的话，迄今为止也就是10年的时间。客观来讲，这段时间的治理还是有成效的，因为太湖周边GDP和人口都在成倍增长，但是COD的总量能够维持大体稳定。
反思存在的问题，我认为，蓝藻事件给了我们一个信号，就是太湖的环境保护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应该下更大气力，总结太湖治理过程中的经验和不足，进一步加强太湖的环境保护。
第一要有壮士断腕的决心，没有决心就下不了手。去年无锡市一下子关闭了1000家工厂，这1000家企业都是不符合在无锡地区生存的标准的。对这些企业不是转产，就是彻底关闭，一下子就是减少十几亿元的产值。
第二要有信心。英国伦敦的泰晤士河当年污染得那么厉害，在治理50年之后也重新出现了鱼。至少我们现在的鱼都还在啊。环境问题不能熟视无睹、任之发展，这样下去后果很严重。但是也不能失去信心，只要努力，还是能够治理好的。
第三要有点耐心。湖泊的治理与河流的治理有很大不同，湖泊最大的问题就是水体流动慢，而蓝藻只要加大水流速度，马上就能缓解。所以治理一个湖泊不是以年计算，而是以几十年计算的，要经过若干年才能提高到湖泊本身的自净能力超过污染物排入的量，达到水体平衡。从1998年的“零点行动”开始已经过去10年了，至少探索、摸索了一些太湖治理的规律，而且，对于水污染成因以及治理方法上的认识也在逐步深入，从“十一五”开始的治理方案上就明确把氮、磷作为控制指标，大家要理解湖泊治理需要一个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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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点关注 太湖污染治理从哪些方面入手
关键思路 开展结构调整、进行污染治理、发展绿色经济
记者:无锡是太湖流域一座比较重要的城市，下一步，无锡市加强太湖污染治理将从哪些方面展开？
毛小平:太湖的污染治理和环境保护无锡市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下一步的工作将从3个比较重要的方面展开。
一是在结构上要做大的调整。我说的结构一方面指产业结构；另一方面指空间布局结构。这两方面要做大规模的战略性的调整。
就调整产业结构而言，无锡这样的城市处在太湖流域，就应该进行产业选择。高能耗、高污染的企业就不适合，装备工业、精加工工业等，哪怕是传统工业，但是污染小、排水量小，就相对适合。所以，无锡市在产业结构上要做战略性调整，要推动制造业向高端走，提高高新技术比重，另外，要向两端伸，鼓励技术研发和品牌营销。
有人认为现在太湖流域产业密度和人口密度都很高，因此对太湖环境产生影响。我觉得这种说法有一定道理，但不是最有道理的。比如新加坡，产业、人口密度远远高于太湖地区，但是那里的水质非常好。我认为太湖地区的问题出在空间布局上，布局不尽科学合理、太分散。尤其是在苏南地区，苏南地区的工业化之路是发展乡镇工业，特征就是产业分散，每个镇、每个村都有工业。农民则就近就业，就近居住，形成分散布局。无锡市在城市布局上要做大的调整，至少要在功能区划分上下一定功夫，把产业适度集聚，人口适度集中，在这样两个前提条件下展开大规模的治理。
二是要进行大规模的治理。加强设施建设、提高处理能力至关重要。无锡发展到今天，应该加强治理手段。我对无锡市的要求，是把市域范围内的生活污水都要进行收集处理，其中，市区内要做到100％。无锡市现在有2000多公里的污水收集管网，今年准备再建设1000多公里，能够实现覆盖市区范围内90％以上。既然能把自来水送到每家每户，就能把污水管接到每家每户。居住区不集中的地区也要建设污水管网，太零星的村落就采用就地简易处理。
工业废水的排放也要提高标准，促使企业加大治理力度。无锡的标准一直比较高，我认为这是应该的也是必须的。通过提高标准、改善产业结构，不适合的产业就要搬走。比如含氮、含磷的产业在无锡地区就没有生存空间，就应该彻底淘汰。工业污水达标排放后也要再接入污水管网，做进一步处理，进一步降低污染物浓度。
三是在科技较为发达的条件下，提倡循环经济、绿色经济的发展。污染物的减量排放和达标排放是基本要求，还能做到更好，就是实现资源循环。在2010年以前，无锡的中水回用要做到30％以上。在一些耗水量大的区域，如工业开发区，还可以实现工厂用水的内部循环，达到零排放。
要实现这些措施，非常重要的就是看你下不下功夫，是不是真下功夫，你把环境保护和生态建设放在前还是放在后。要把环境保护作为前提条件，首先保证这个目标，然后再考虑在这个前提下是不是能发展得更好。
过去我们组织出国都是去招商引资，现在我们也组织干部出国，不过不是去招商引资了，而是去一些环境管理先进的国家进行环保培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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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点关注 怎样处理经济发展和环保的关系
关键思路 转换经济发展基础，让GDP效益更大、更环保
记者:在全国各地都在努力发展经济的时候，无锡市下这么大的力气强调环保，您不担心其他地区的经济发展超过无锡吗？
毛小平:这一点我有自信，我想我现在下的功夫恰恰是保持稳定的可持续增长的GDP。
GDP是国民经济发展中的重要考核指标，但是怎么创造出GDP来，我认为这才是最关键的。比如工业增加值率，我们现在是22左右，而发达国家是38。如果无锡进行了调整，发展高新技术产业，那么工业增加值率就会提高。我就是要转换这么一个经济发展的基础，让我们的GDP产生的效益更大，而且更环保。
记者:这能不能理解为是新的苏南模式？
毛小平:苏南模式存在一个怎么界定的问题。老的界定方式就是农民为主体，以集体企业为载体的工业化发展模式。发展到今天，我觉得，已经不复存在了。
新的苏南模式还在摸索实践中，比如发展的过程中怎么能体现科学发展观的理念，体现环保优先的理念。如果能够做到，那么可能产业密度还在提高，人口密度还在增加，GDP也在提高，但是环境也能做到最出色的。能不能称之为新苏南模式，理论界可以探讨。我们现在就是努力在做，实现经济发展、人民富裕和环境优美三者的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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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点关注 无锡市的干部考核方式
关键思路 环保指标是具有决定性的，在考核体系中的权重占40％
记者:无锡市在全国率先进行了干部考核体系的改革，不再考核GDP，而是把环境保护作为重要指标，这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考虑？
毛小平:过去总讲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其实造福体现在不同的方面。在过去，造福主要体现在经济发展上，但是我觉得，现在随着对发展理解的深入和全面，人们的认识也在慢慢发生变化。
过去讲发展就是发展经济，发展经济就要发展工业，发展工业就要上项目，是一个简单的逻辑。但是现在，对发展内涵的理解更加深刻，要有经济的增长，要有百姓收入的提高，要有环境的保护，要有资源的节约利用，这些都成为发展的要素。所以，现在对干部考核的权重、内容也发生了很大变化。
从无锡来讲，现在不考核GDP的增长了，而是把环境保护作为第一位，一票否决，入湖河道的整治、入湖水质的等级、循环水的比例、截污管网的截污率等环保问题成为考核的指标。而且，环保指标是具有决定性的，在考核体系中的权重占40％，没有这40％，名次怎么也爬不上去。这个变化是革命性的。
无锡去年的考核结果都在报纸上公布了，7个区再加两个县级市，对9个板块进行考核，不是经济增长快的地区的干部是第一名，恰恰相反，是万元GDP能耗最低、节能减排最好、环境保护目标责任完成最好的地区的干部是第一名。
现在提出在干部考核上建立绿色GDP的考核，我觉得无锡的考核已经包含了这样的理念。经济发展这一指标原则上不在考核范围之中，但是要进行环境保护，要保障民生，肯定要搞经济建设，背后隐藏的还是经济发展、高质量的发展。
记者:这样的考核方式有没有官员抱怨？
毛小平:有抱怨。不过我想这是认识转变的过程，官员们慢慢会适应。这么多年下来，对环境保护的认识在提高，特别是科学发展观提出以后，从对一个口号的理解到与实践的结合，再到现在认为非抓不可，这种紧迫性在干部中间也在加强。
记者:现在很多人把考核看成官员加强环境保护的唯一动力，您怎么看？
毛小平:我看未必如此。考核只是一个手段，很重要的是对事物的认识决定行动。
对环保工作的动力来自3个方面；一是国家对环境保护的重视，科学发展观的提出，这无疑是重要的引领；第二个方面毫无疑问来自于老百姓。老百姓的认识在改变，过去只要工资增加，口袋赶快鼓起来，现在对环境质量的要求提高了，这个压力很大，而且每时每刻都有。现在的市民投诉、市长热线，50％反映的是环境问题，现在最突出、最敏感的也是这个问题。作为一个城市的官员，必须面对环境问题，回应老百姓的呼声；第三个方面就是官员自身对于工作认识的转变。过去把经济发展视为根本，认为经济发展了就能解决所有问题，但是发展到今天，官员们也意识到不行了，主观上觉得发展要经得起后人、经得起历史、经得起民众的检验，所以违背科学发展观的事情也不会再做了。
认识的转变才是最根本的，非到进行考核，给你一巴掌、抽你一鞭子的时候，已经是到最后非常被动了。
记者:您在无锡当了这么多年副市长、市长，您最满意的事情、最不满意的事情和最想办成的事情是什么？
毛小平:如果要讲最满意的就是我对城市环境的改造和提升。过去到过无锡的人现在再去，会有深刻的感受。显山露水的效果已经出来，蠡湖已经非常美了。而且，蠡湖这一段的水质也很好。从2002年开始抓城市环境改造，通过5年努力，环湖地区的面貌发生很大变化，我最满意的就是这件事。
不太满意的是结构调整慢了一些。最近几年，我们才开始真正在布局结构、产业结构调整上下功夫，这两个结构的调整迟了一点，如果放在5年前开始，现在环境状况会大为改善。
今后几年最想办成的是把太湖治理好。但是太湖确实不是无锡一个地区的，需要整个流域的共同努力。
记者:让您感到压力最大的是什么呢？
毛小平:最大的压力就是老百姓能不能满意。
毛小平如是说
无锡优化发展将把握4个重点:优化产业结构是根本，优化城乡发展是关键，优化生态环境是基础，优化人民生活是归宿。
无锡要在工作落实上下功夫，把经济系统与环境系统作为密切相关的统一体，致力突破末端治理型的环保模式，突出源头控制、过程控制和全程控制，全面确立主动、事前、预防、积极的环保格局，真正构建环保导向发展的长效机制，努力走出一条经济发展与资源环境双赢之路。要以结构调整为基础，强化治理，修复生态，把太湖治理作为第一责任，全面落实治理太湖保护水源各项措施，切实加强生态修复系统工程建设，下决心根治太湖水污染问题，努力让这颗“江南明珠”重现碧波美景。
生态文明是人类文明的重要内涵，它以尊重和维护生态环境为主旨，以可持续发展为目标，强调人的自觉与自律，强调人与自然环境的友好共处。建设生态文明，首要的一个条件是建设良好的生态环境，因此，加强绿色无锡建设，不仅是当前改善我市生态环境最有效的方法之一，也是我市构建生态文明、实现可持续发展的重要基础。
建议制定专门的《太湖流域水环境保护和水污染防治法》，明确太湖流域管理的主体，明确区域管理中地方政府、各行政主管部门的职责及权限，明确执行排污许可证制度、污染物总量控制制度、排污权交易制度、“三同时”制度、清洁生产制度。
城镇生活污水治理是一项庞大的系统工程，任务十分繁重，时间非常紧迫，工作的各个环节有机联系、紧密相关，必须做到协调有序、推进有力。以“减量”为前提，切实减少生活污水排放总量；以“控制”为基础，切实保证生活污水集中入网；以“处理”为重点，切实提高生活污水处置水平；以“循环”为目标，切实加快生活污水再生利用。强化责任机制，强化组织领导，强化资金保障，强化监督执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