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发改委对外经济研究所国际经济合作室主任张建平

    和谁对话？
　　张建平，北京大学环境科学硕士，中国社会科学院投资经济学博士。现任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对外经济研究所国际经济合作室主任、副研究员，兼任中国社会经济分析系统研究会常务理事，中国亚太研究会副秘书长，北京大学经济学院客座研究员，首都经贸大学硕士生导师。主要研究领域:国际贸易、国际金融和可持续发展。
　　为什么对话？
　　对外贸易仍然是推动中国经济增长很重要的一驾马车，而低碳经济对中国的外贸带来了新的挑战。那么，在当前国际上环保和低碳要求的背景下，中国如何提升贸易量？全球低碳要求呼声日渐高涨，中国企业又应该如何积极应对？带着这些问题，我们进行了此次采访，希望能够从专家的角度诠释中国对外贸易在环境和低碳压力下的可持续发展之路。
　　张建平怎么说？
　　对中国企业来说，最紧迫的事情，还是要加快提高自己的技术水平，发展环境友好型、生态友好型的产品；必须调整产业和产品方向、提高技术水平。在国际上的分工，不能总停留在加工组装的环节，必须要向微笑曲线的两端发展。过去是“两高一低”，现在要发展成“两低一高”，就是低污染、低能耗、高附加值。

　　对话人 张建平国家发改委对外经济研究所国际经济合作室主任
　　采访人 中国环境报 记者刘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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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焦点关注
　　如何平衡环境问题和传统贸易
　　关键思路　　
　　外贸必须转变增长方式，在利用外贸推动经济增长的过程中注重环境保护

　　记者:环境问题对传统贸易是一种挑战，也带来了一些影响。请问在国际金融危机的背景下，如何平衡环境问题和传统贸易？
　　张建平:改革开放30年来，中国从过去一个贸易小国变成一个贸易大国。到了上个世纪80年代可持续发展概念提出来以后，贸易逐渐与环境和可持续发展问题结合起来。可持续发展涉及到政治、经济、社会和文化等各领域。为了促进可持续发展，无论是国际贸易，还是生产制造加工，都必须考虑到环境影响、资源消耗，而不能把全球的发展带到一个绝境上去。
　　2007年我在日内瓦参加会议时，有一个外国学者的发言非常激烈。他的观点就是中国现在从世界各地进口能源、资源，加工成产品然后出口到世界各地去。资源消耗这么高，对生态环境破坏这么大，如果这样下去，这个星球就会灭亡。他的说法可能很极端，但是也代表了一部分西方人，特别是对中国不了解的西方人。他们认为中国现在这种发展模式、外贸模式对全球的发展造成了威胁。
　　进入本世纪以来，全球气候变化问题不断显现。当然，发达国家也在利用低碳技术捆绑发展中国家的手脚。但不管怎样，现在低碳经济对中国的外贸带来了新的挑战。出口产品不仅对环境不能造成污染和破坏，而且生产过程还要低碳排放。同时，碳关税也开始有进入到国际贸易规则中的势头。
　　中国现在已经成为一个世界制造业中心和货物贸易大国，环境问题对中国的影响是首当其冲的。因为国际产业转移分工，中国有动态比较优势，有土地空间、处于发展中、有劳动力(大量低素质的劳动力)、有人口红利(据说中国的人口红利还能持续10年)，我们就成了一个国际上垂直专业化分工的发生地。低端的加工组装都放到中国来，占用了土地，耗费了能源，产生了污染，而世界各国人民都在从中受惠。但是，世界各国人民不领中国的情。这样，中国的国际角色就有点尴尬了。因此，中国的外贸必须转变增长方式，向高技术含量、高附加值和低能耗、低污染产品方向转变，在利用外贸推动经济增长的过程中注重环境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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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何增加高技术含量产品出口份额
　　关键思路　　
　　自主研发、自主创新是最核心的力量

　　记者:如何增加高技术含量产品出口份额、减少“两高一资”产品的出口？
　　张建平:这个问题很复杂。我觉得现在对中国来讲，首要的也是最关键的问题还是怎么样自主创新。大家可以看到，实际上，技术竞争已经变成国家之间竞争的焦点或者关键。比如新能源技术，美国也是考虑到未来的竞争当中，哪个国家在这个领域有突破性的创新，就可能会在全球的竞争中占据一个制高点，对国家的未来战略利益就非常有保证。各国都在竞争。而在这个过程当中，自主研发、自主创新应该是最核心的力量。
　　其次，在这个过程当中，我们也要利用国际贸易市场，进行技术转让和技术合作。发达国家在绿色技术、低碳技术方面有优势，我们就要把这些技术尽快地引进和消化吸收，缩短我们研发的过程。这样的效果可能会更好。
　　第三，在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的谈判协议下，中国应该代表发展中国家，通过政府间的合作，通过政府制订相关的激励政策，推动低碳技术政府间的相互转让。
　　我建议分成两类:一类是非商业性的，对于那些没有知识产权保护的，或者说已经过了保护期的，通过政府间谈判，把这些技术无偿地转让给发展中国家；另一类是对有知识产权保护的技术，必须尊重发达国家或跨国公司的利益，需要通过经济手段，比如说金融、财政的一些手段，推动其把这个技术卖给发展中国家，这也有利于全球可持续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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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环境要求下，如何提升贸易量
　　关键思路　　
　　转变外贸增长方式、充分利用自由贸易协定拓展外贸空间、加快与环境有关的技术贸易

　　记者:您认为中国外贸产品在环境方面是否与国外产品存在差距？对此您有何见解？
　　张建平:如果说中国很多产品在符合环境要求方面、在可持续发展领域方面的问题，我们首先要看参照系是谁。我们现在的水平按照国际高标准的要求来看有很多差距，这是和发达国家相比。但是如果和很多发展中国家来比，我们的外贸产品其实已经具备了很多的优势。比如，现在出口产品的技术含量和过去相比有明显的提升，现在出口产品的质量在符合环境标准和可持续发展要求方面已经有很大的提高，已经做得非常好了。现在欧盟、美国、日本是中国前三大贸易伙伴，中国的外贸市场也主要在欧美国家，东盟是中国第四大贸易伙伴，这就说明我们的产品是符合他们的要求的。
　　第二，中国的外贸结构现在已经有很大的优化。我们出口的产品，过去很多是初级产品，比如矿产资源可能没怎么加工就出去了，是低附加值的，而制成品的出口相对比较低。但是从上世纪90年代到现在，中国的外贸结构已经发生了明显变化。中国现在出口90％都是机电产品、高新设备，原材料出口已经越来越少了。和其他发展中国家相比，比如周边的一些国家，他们的出口还是很初级的结构，就像中国上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的出口结构。这样一比较，我们现在已经具备了一定的实力。
　　第三，和环境有关的研发和产品出口方面，中国现在也有了很大的进步。比如说清洁能源的技术。中国的钢铁、水泥、石化企业，现在的研发能力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到我们的钢铁厂去看，现在的技术水平和日本相比真的不差多少。中国现在在太阳能利用产品、风电设备等方面，已处于世界领先地位。所以，现在有的国家对中国这么害怕，对中国出口高技术产品限制得非常厉害，并且跟踪。我们的产品技术研发能力和技术创新能力进步非常快，不仅掌握了中低端技术，同时在航空航天的高端技术领域也取得了显著进步。
　　所以，我们一方面要看到与发达国家的差距；另一方面，也要看到已经有很大的进步和成就。

　　记者:在当前国际上环境保护和低碳要求的背景下，中国怎样更好地提升贸易量？
　　张建平:对外贸易仍然是推动中国经济增长很重要的一驾马车。那么，如何提升贸易量？我认为应该充分考虑到3个方面的因素。
　　第一，转变外贸增长方式。这个问题我们提了好长时间，它也的确需要一段时间来实现。但在这个时间里，怎样鼓励产品走向自主知识产权、高技术含量、高附加值，同时符合环境标准、符合绿色消费要求，就需要做大量的工作。
　　第二，充分利用自由贸易协定拓展外贸空间。刚才我们讲了，中国的外贸出口在发达国家的市场份额非常重。现在大家都看到了，他们利用各种手段和理由对中国进行贸易保护、反倾销反补贴。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要恢复发达国家市场份额，实际上潜力有限。而新兴市场，比如东欧国家、中东地区，整个非洲、美洲地区，这些地方我们过去市场份额相对比较小，但是空间非常大。在这个过程当中，我们不要指望WTO的谈判在短期内对中国的外贸有多大促进作用，因为这个谈判困难重重。但是区域贸易协定或者说自由贸易协定只是在两国之间，甚至三四国之间达成的。如果达成了，贸易创造效应会使我们的外贸空间一下子就增大很多。
　　第三，应该加快与环境有关的技术贸易发展。比如加快从发达国家引进，或者买进先进的节能环保技术。另外，加快环境服务贸易发展，比如环境咨询、环境管理等，这些方面发达国家都有很多专业服务。同时，也要让我们做得好的专业环境服务公司走出去，为发展中国家服务。这样，才能共同推进全球的可持续发展和低碳经济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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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何应对美国提出的碳关税
　　关键思路　　
　　中国要未雨绸缪，产品要向微笑曲线的两端发展

　　记者:对于美国提出的碳关税，您如何理解？您认为中国企业应该从碳关税问题中得到哪些启发？
　　张建平:碳关税现在是大家都很关注的问题。我认为碳关税首先是一个目前最先进的绿色壁垒，也是一个最新的绿色壁垒工具。其次，这个工具违背了两个原则:一是违背了WTO的有关规定。WTO规定成员国不能歧视其他国家产品。美国一旦征收碳关税，就等于是对发展中国家产品有歧视。二是违背了《京都议定书》里“共同但有区别的责任”原则。国际社会已经形成共识:发达国家在过去的工业化发展过程当中已经产生了大量温室气体，发达国家应该负主要责任。发展中国家应当承担责任，但我们的责任和发达国家应该有所区别。而如果实施碳关税，就是美国在用同一准则来要求发展中国家和发达国家。
　　我认为，一方面，我们要坚决反对美国实施碳关税；另一方面，要通过我们的声音，通过我们的争论，提出我们的立场，避免其他的发达国家跟着美国走，都做出这样一个不利于发展中国家的国际贸易规则。
　　最后一点，对中国来讲，虽然不知道美国将来是否实施碳关税，但我们仍要未雨绸缪。对中国企业来说，最紧迫的事情，还是要加快提高自己的技术水平，发展环境友好型、生态友好型的产品；必须调整产业和产品方向、提高技术水平，在国际上的分工，不能总停留在加工组装的环节，必须要向微笑曲线的两端发展。过去是“两高一低”，现在要发展成“两低一高”，就是低污染、低能耗、高附加值。如果做到这样，就是美国实施了碳关税，我们也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