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某化工上市公司通过环境行为审计，发现企业有机磷排放竟超过国家标准69倍，于是很快投资1500万元新建了污染治理设施；某制药上市企业由于改变了生产品种，用水量每天减少近1/3，而水污染物排污费还一直按原来的用水量在交，审计结果出来后，企业才恍然大悟……
　　3年前，杭州市开始对企业试行环境行为审计。这一环保领域内新的工作方式目前运作的情况怎样？到底给企业带来了什么？日前，记者对此进行了深入采访。
　　从集体抵触到主动要求
　　环境行为审计能“到角到边”，也是企业认识自己难得的机会
　　2004年，杭州市环保局在开展污染物排放总量控制试点工作中发现，核实工业企业污染物排放量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人力，因受条件限制，难以全面获得第一手资料。于是，杭州市环保局试图通过引入社会中介机构来做这方面的技术性调查。杭州环保科技咨询有限公司接受了委托，将这项后来范围不断扩大的工作称为“企业环境行为审计”。
　　据杭州环保科技咨询公司副总、高级审核员林宏伟介绍，接受市环保局的委托后，公司当年选取了3家上市公司作为试点，第二年选取了4家企业，到相对成熟的2006年，选取了杭州市34家、嘉兴市4家企业。截至目前，3年共审计企业45家。
　　起步总是艰难的。林宏伟说，尽管有市环保局的红头文件，被审计企业还是不太理解和配合。如，有家企业称对此项工作十分重视，特意召开了4次会议，名为做准备，实乃谋划应对措施。虽然企业自认做了充分的准备，但在审计人员认真细致的工作下，仍然审计出了企业的作弊行为。
　　审计一旦启动，企业的配合就显得更重要。大多数企业都能按照要求提供所需材料，但也有例外。如某家制药企业不愿提供全程原辅料详单，后在审计方熟悉医药生产工序的人员坚持下，拿到了这家企业药品生产中必须保留的批记录，最终查清了所用物料的成分和特性，并为核实污染物排放量提供了依据。
　　审计结果出来后，环保部门和企业双方都感受到环境行为审计的必要和重要作用。比如，45家被审计企业中有23家无排污申报资料，其中COD超标排放有6家，二氧化硫超标排污企业1家，烟尘超标排污企业3家；22家有排污申报的企业中，12家企业实际污染物排放量超过排污申报量。
　　事实上，企业也从中获得了以往没有想到的利益。这种“到角到边”的环境行为审计，也是企业一次认识自己难得的机会。一家造纸企业老板就很诚恳地说，自己从来没有去认真地计算过万元产值电耗、万元产值煤耗、万元产值综合能耗等数据。是环境行为审计把这些搞得一目了然，对自己企业的成本核算有重要作用。某化工上市公司通过审计，发现自己的有机磷排放竟然超过国家标准69倍，很快投资1500万元新建了污染治理设施，消除了发展中的环境风险。某制药上市企业由于改变了生产品种，用水量每天减少近1/3，而水污染物排污费还一直按原来的用水量在交，审计结果出来后企业才恍然大悟。
　　随着环境行为审计的宣传和推广，也有企业主动委托要求进行环境行为审计的。如去年，富阳6家废纸造纸企业就主动要求审计，希望在当地的环保专项整治中利用第三方来证明自身的环保行为现状。最终的审计结果得到了当地政府管理部门的认可。
　　从指标核实到全过程审计
　　审核数据对环保部门污染源普查等工作很有用
　　林宏伟说，最初，他们主要是通过环境行为审计，来核实企业排污申报和污染物排放指标等情况，并通过审计企业环保资金使用情况来验证污染物达标相关性分析；2005年增加了对企业危险化学品使用、危险固废处置和管理等方面以及排污费缴纳情况的审计。随着2006年环境行为审计的稳步推广，开始针对行业特点，核实不同行业的特征污染物和特征污染因子，调查企业现行的防治措施等。至此，他们初步形成了对企业从原辅材料投入到产品产出整个生产流程，以及污染物处理后全过程的环境行为审计。
　　值得关注的是，通过调查相关企业的特征污染物和特征污染因子，他们发现我国现阶段实行的污染物排放总量控制制度规定的指标以常规监测指标为主，而一些行业由于其特殊性，仅仅对常规指标进行监测和控制是不全面的，可能会带来较多的环境问题，也加大了企业的环境风险。审计还涉及到了企业环保资金的使用情况，如排污费缴纳情况、企业“三废”处理成本等。
　　此外，企业环保治理设施运行情况、企业环保法律法规执行情况和企业危险化学品的使用和危险固废处置以及应急预案等也列入了审计内容。记录着企业环境行为的这些数据，对环保部门正在进行的节能减排、污染源普查等工作很是实用。环境行为审计还可以提高环保部门的管理效率，如通过环境行为审计可建立企业的动态环保信息库，可按照行业分类统计各企业单位产品水耗、单位产品污染物排放量和单位污染物处理费用以及不同特征污染因子等信息，还可核查企业是否自觉遵守“环评法”、“三同时”制度和污染物排放总量控制等管理规定，使得管理部门在执法中“有的放矢”。
　　环保CT检查急需经费支持
　　环保部门没有专门开支，挤出多少经费就审几家企业，挤不出就难办企业环境行为审计如同为企业做了一次环保CT检查，使委托方和被审计方都较为全面地摸清了企业的环保家底。
　　记者了解到，由于这是一项新生事物，因而也有其自身初创期的某些尴尬，要进一步发展困难还不少。首先是缺少法律政策支撑。尽管市环保局出具的红头文件上写着《审计法》、《审计实施条例》、《环境保护法》和《清洁生产促进法》的字样，但至今还没有相关的法律文件或地方法规予以明确规定或认可，使得这项审计的权威性或多或少地受到争议。同时，审计经费来源不稳定。受政府部门委托审计，理应由政府埋单。可政府的财政支出中没有这一课目，经费渠道不畅通。环保部门没有这项专门开支，挤出多少经费就审几家企业，挤不出就难办。像嘉兴的平湖市环保局去年挤出经费委托审计了4家企业，今年没经费就“停工”了。另外，对企业的收费缺乏依据。环境行为审计要发展，必然要走向市场化。这就涉及到对企业收费问题。收多少才合适，还没依据。去年在对富阳6家造纸厂审计收费时，审计方参照国家认证监督委员会体系审核人员日标准收费打对折，同企业协商确定。还有就是缺少专门人才。可以这样说，有什么样类型的企业，就需要什么样专业的审计人才。审计和被审计是“猫和老鼠”的关系，审计方法需要不断完善，才能真实反映企业的环境行为现状。目前，公司多从相关企业中招募人才，已投入很多，如果有长期的审计实践，加上有专门的培训、进修，就可以造就名符其实的环境行为审计人才。
　　杭州环保科技咨询公司总经理、国家注册审核员戴祖林说，如果能将环境行为审计、清洁生产审核、循环经济推广等紧密结合，那就可以使得环境管理部门能更有效全面掌握所管辖区域内工业企业的真实环境行为。由于委托的审计机构专业性强，可以将政府的宏观管理同环境治理技术、管理方式高度紧密结合，一改以往的被动管理为主动管理，可有效预防企业违规环境行为对环境的危害，或尽可能快地将环境危害降到最低限度，同时也可有效降低企业的环境风险，为企业长期健康发展服务。
　　背景资料
　　在我国，“审计”的基本职能是监督财政收支和财务收支活动的进行，是一项具有独立性的经济监督制度。
　　而杭州市的“企业环境行为审计”实际上只是借用了“审计”这一词汇。它有别于本来意义上的审计，不是针对财政资金的管理使用，而是针对企业的环境行为；也有别于环境影响评价，不是在企业建设之前，而是在企业正式投产之后；又有别于环保执法检查，不是即时性、强制性、重在行为查处，而是通过全面调查被审计企业生产工艺、设备、环保设施运转的基础上，对一定年限中的相关数据、档案进行审核，从而达到科学地、客观地反映企业环保状况的目的。
　　据戴祖林介绍，他们通过大量的访问和查阅，发现国外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曾有类似的做法，但那是企业为规避环境风险的一种自主行为；而像他们这样的运作方式，目前国内尚未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