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
用沼气点燃夕阳
——— 记山东省泰安市十大环保人物张金英
发表时间:2009-11-11   来源:中国环境报第8版   作者:董若义 刘治国 许西成

    张金英其人:
  张金英,现居住在山东省宁阳县磁窑镇后李家村。几十年来,他致力于发展沼气事业,从门外汉变成土专家,获得“沼气大王”的美誉,先后荣获“泰安市十大环保人物”和“感动泰安”年度新闻人物等荣誉称号。


  ◆中国环境报见习记者 董若义 通讯员 刘治国 许西成
  “沼气大王”张金英至今也忘不了那一天——年迈的老父亲得知儿子要在院子里建个“坟头”,在乡亲们的围观下,提着木棍满院子追打张金英;兄弟们不仅不帮他,还和他吵架动了手;女儿得知父亲的困境,哭着要张金英回兖州……
  “没想到村里人会这么反对建沼气池,就因为沼气池下方上圆,像个坟头,放在自家院子里让人别扭。”十几年过去了,谈起当时的困境,张金英仍然满怀感慨。
  但巨大的压力并没有打碎张金英的梦想,面对亲人和乡亲们的冷嘲热讽,他默默地承受并坚持下来,最终成功将沼气技术推广开来。
  如今,张金英已是古稀老人。回首这些年的沼气推广之路,有多少坎坷曲折?多少辛酸泪水?又有多少喜悦与欣慰?

    1 张金英与沼气结缘,源于童年没有柴草、燃料短缺的记忆。那时他就想,如果能有一种能源来取代柴草,那该有多好。
  采访张金英老人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当我们的采访车停靠在宁阳县磁窑镇后李村公路旁边时,精神矍铄的张金英老人和他的老伴周玉华已经远远地迎了出来。眼前的张老头发花白,理得很短,显得十分精神,一点都不像71岁高龄的样子。
  顺着老人的指引,我们走下公路,盈盈的绿意扑面而来。一条碎石小径隐没在绿树掩映之中,小径旁边几丛青竹挺拔修长,穿过竹丛就是张老的家了。
  别看张老已经70多岁了,但他思维清晰,说话有条理又十分健谈。采访刚开始,张老还有些不适应,但是一谈到沼气,他立刻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
  张金英生于1938年,在张老的记忆中,家里的柴草似乎总是不够用.“小时候,村里人为了烧饭取暖,早晨出工前和晚上收工后都要到山上割柴,或是去田间、路边捡拾秸秆。因为人多柴少,时常有人会为了一把柴火、秸秆发生争执,甚至大打出手。那时我就想,如果能有一种能源来取代柴草,该有多好。”张金英说。
  1958年的一天,张金英在《人民日报》看到一篇报道,里边提到毛主席视察武汉科技展览,说沼气好,要大力发展。看到报道后,张金英想,这种沼气不仅能解决烧柴问题,还可以充分利用一些平常用不到的垃圾,可谓一举多得。如果真有这样的资源,家乡人就再也不用为燃料问题发愁啦。
  从此,年仅20岁的张金英萌生了搞沼气的想法。
  然而,建沼气池是一项十分严谨的科学技术,并不是说研究就能研究成的。没有指导、没有资料,张金英根本就不了解沼气的生产使用过程,更不用说掌握修建沼气池这项技术了。虽然张金英也尝试着从报刊、书籍中获取更多信息,但毕竟满足不了他的需求,张金英的“研究”停滞在空想阶段,为此他十分苦恼。
  上世纪70年代初,张金英从事社教工作,恰巧“兖州县革命委员会沼气办公室”成立,办公地点和他的单位就在同一个大院,这使得张金英欣喜若狂,他觉得,自己离研究沼气越来越近了。
  1972年,兖州“三废办”(筹备中的兖州环保局)成立,张金英来到了这里,成为专门搞环境检测和沼气研究的工作人员。至此,张金英的沼气梦想开始起步。但限于当时的经济条件,沼气技术因为资金和材料的紧缺,难以得到有效推广。尽管如此,张金英对沼气的热爱丝毫没有减少。

 

    2 在挫折面前,张金英选择了承受和坚持。他对自己说,沼气是个好东西,迟早有一天会被乡亲们接受的,不推广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1993年,兖州环保局进行岗位调整,已经有足够工龄的张金英得到了离岗机会,从此过上了让无数人羡慕的城市离休干部生活。然而,衣食无忧的他并没有安心在城里享受生活,而是铺盖一卷,回到了家乡——泰安市宁阳县磁窑镇后李村。在他的心中,有一件事情还没有完成,那一直是他的梦想。“我就是搞沼气研究的,如果不能把这项技术进行推广,那大半辈子不就白研究了吗?”张金英下决心要在村里推广沼气池,以前工作忙没有时间,现在退休了,他觉得机会也来了。
  90年代初期,伴随着改革开放的大潮,农村生活水平普遍提高,工业也已经有了较大发展,建造沼气池所需的资金和水泥等原材料较为充足。满以为沼气技术能让乡亲们彻底告别“抱柴进灶,烟熏火燎”的历史,让更多的粪堆、柴堆、垃圾堆变废为宝,但现实却给张金英泼了一瓢冷水。
  那个年代,农村人没有见过沼气,也不相信沼气有那么大的好处。沼气池要填充粪便,这让村里人觉得张金英是在戏耍自己。尤其让人忌讳的是,沼气池下方上圆,像个坟头,再盖上个盖子,放在自家院子里十分别扭。乡亲们的猜疑和冷嘲热讽相继而来,不管张金英怎么和大家解释,也没人愿意在自家院里“挖个坟”。
  乡亲们的冷嘲热讽也就罢了,家里人也一点都不支持。当年迈的老父亲得知儿子要在院子里建个“坟头”时,气得用棍子追打着张金英;兄弟们也不理解他,还和他吵架动了手;女儿得知父亲的困境,哭着要张金英回兖州……
  面对亲人和乡亲们的误解,张金英默默地承受。“不承受又有什么办法呢?跑回城里去?那我不是白出来一趟嘛?农村还是没柴烧。我对自己说,你得坚持下来,沼气是个好东西,迟早有一天会被乡亲们接受的。”
  于是,他搬出了暂住的弟弟家,在自家场院里临时搭建了两间房子,作为安身之地,并在门前立了块写有“沼气技术服务”的木牌子。为了尽快让乡亲们了解沼气的功效,他自筹资金买料在自家房前建起沼气池,每天恳请乡亲们来参观,并且不厌其烦地一遍遍介绍沼气池的原理和功效。
  凭着一腔热情,张金英慢慢得到了乡亲们的理解。等到大家真正平心静气地看了沼气的实用效果后,都惊讶于沼气如此省钱又方便。农村人图个实在,什么方便买什么,什么实用建什么。于是在张金英的指导下,一些村民试探性地建了几个小的沼气池,一试,果然方便。一时间,磁窑镇后李村张金英的名头,就在十里八乡传开了。
  有了乡亲们的支持,张金英干得更带劲了。他刻苦钻研,根据建设沼气池的结构和建设中的问题,多次摸索着进行技术革新,比如把进料口由斜管改为直管,使进料更加方面快捷;去掉沼气池上面的水泥盖,使沼气池更加密封;在沼气池上面修建小型养鱼池,增加美观效果等。

 

    3 张金英多次写信给国家有关部门,反映农村能源问题。他觉得,国家要出台能源法,表明对能源建设更加重视了,像沼气这样的清洁能源,理应得到推广。
  2006年4月,张金英得知国家起草《中华人民共和国能源法》(以下简称《能源法》)向社会各界公开征集意见和建议的消息后,当即托朋友从网上下载了“征求意见书”和调查问卷等资料。回到家后,张金英对征求意见稿和调查问卷认真研读,反复揣摩,逐字逐句一一推敲。“当时我就想,国家要出台这个《能源法》,表明对能源建设更加重视了,像沼气这样的清洁能源,理应得到推广,这个提议我应该讲。”
  为了掌握第一手资料,张金英利用一年半的时间,查资料、搞调研、收集信息,跑遍了邻近的大小村庄,与镇村干部、群众进行座谈交流,听取他们对制定《能源法》的意见。根据当地的实际情况和多年积累的经验,张金英整理出了5000多字的《征求意见稿》,并把他多年研究的《粪便、尿液处理器技术》等成果提供给国家有关部门,支持国家能源利用开发和新技术的普及推广。尤其是他提出的“应把推广发展农村沼气列入《能源法》”的建议,得到国家能源办高层领导得关注。
  2007年11月27日,张金英应邀到北京出席“《能源法》征求公众意见座谈会暨调查问卷活动表彰会”。与会公众代表全国仅有10人。全国人大、国家能源办、《能源法》起草委员会的与会领导及专家在听取了张金英的阐述后认为,张金英对调查问卷的每一个问题进行了认真回答,并站在普通农民的角度,对法律如何促进农村能源的发展提出了自己的见解,特别是提出的农村沼气综合利用的设想值得推广。为此,主办方为他颁发了“个人优秀建言奖”。随后,新华社、中央电视台等诸多媒体对他进行了采访报道。
  如今,回忆起在北京开会的情景,张金英仍然感慨万千:“作为一位普通人,能到北京参与国家法律的制定修改,我感觉这是一种莫大的光荣,在这种光荣背后,是国家赋予我的责任。我有个心愿,既然有这门技术,有生之年就要坚持推广沼气技术,让更多的乡亲用上沼气。”
  从北京回来后,张金英又成了“乡村名人”。他并没有沉浸在荣誉带来的幸福中,而是产生了更多的思考。如何让更多的人用上沼气?于是,他萌发了把乡亲们组织起来办沼气合作社的想法。

 

    4 “我是被没有柴烧的日子吓怕了,既然现在党和政府这么重视沼气,我就一定要搞下去。”说这话的时候,张金英一脸坚定。
  2008年春节前夕,“金英”沼气合作社在磁窑镇正式揭牌成立。
  “金英”沼气合作社以民办、民管、民受益为原则,可以人力、技术、资金、产业入股,建立沼气推广网。入社社员可享受合作社提供的沼气设计、施工、产品研发等系列服务,还可以按股金参与分红。按照张金英的想法,加入合作社的单位和个人有钱的出钱、有技术的出技术、有力气出力气,大家把力量集合到一起,推广沼气。
  合作社成立没几天,就有150多名乡亲加入。乡亲们说,以前建沼气池都是些零星散工,不会搞设计,也不保证质量,现在有了合作社,既方便又有保障了。
  合作社成立了,张老汉更忙了,亏得他有一个得力的帮手,就是老伴周玉华。在张金英耳濡目染和自己的努力学习下,周玉华也成了沼气方面的“专家”。每当张金英不在家时,周玉华就主动为上门请教的人讲解修建沼气池的技术要领和方法步骤。
  为了更好地服务群众,他把家里的电话彩铃换成了这样的内容:“您要建沼气池吗?后李村免费给您技术指导,请稍候,正在接通……”
  提起沼气专业合作社的建设,许多人对张金英赞不绝口。“张金英不简单,不图财不图利。建沼气池时,看人手不够了,就自己挥着铁锨干活,传授的技术实实在在,做人也实在。”
  张金英的名头传遍了十里八乡,许多人纷纷登门拜访,希望借沼气技术改变自己家乡缺少能源的现状。
  2008年夏,一个陌生的女人走进了张金英家小小的院子。女人拿着一份报纸,上面刊登着张金英推广使用沼气的事迹。她名叫赵桂芹,是黑龙江省一个小乡村的村干部,这个村和以前的后李村一样,也是一个燃料极度缺乏的地方,吃尽了没有燃料苦头的赵桂芹一心想改变现状。一天,她从报纸上偶然发现关于张金英推广使用沼气的报道后,便立即动身辗转来到后李村,找上了张金英的家门。
  “同道人”相见,分外激动,张金英老俩口也十分高兴,不仅全面详细地向赵桂芹介绍了村里的沼气发展情况,还带着她实地考察了几户使用沼气的人家。看到沼气用起来这么方便,赵桂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当时她很激动,说一定要学会这门技术,为百姓做点实事,回去普及沼气,用成绩报答我们!”
  这并不是个例。十几年来,张金英老人已经义务指导了很多这样的外来求教者,德州、日照、聊城、临沂甚至吉林、黑龙江等地的单位和农民纷纷前来学习。如今,“金英”沼气合作社不仅在本地及周边乡镇开展业务,还先后赴日照、临沂等地帮助修建沼气池。
  “我就是认为沼气是个好东西。我是被没有柴烧的日子吓怕了,既然现在党和政府这么重视沼气建设,我就一定要搞下去。”说这话的时候,张金英一脸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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