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手脏了用水洗，衣服脏了用水洗，水脏了用什么洗？……”随着一曲童谣式的歌声在会场上回荡，我国首部以太湖治污为主题的环保电影《河长》于不久前在江苏省昆山市举行封镜仪式。
　　《河长》是我国首部以太湖水危机事件为背景的环保电影，影片以沿太湖地区的广大党员干部群众坚持“铁腕治污，科学治水”的感人事迹为故事原型，以江苏省太湖地区首创和推广的“河长制”为剧情引线拍摄的。由江苏省太湖流域创立的“河长制”，如今，已在云南、贵州、河北、河南、辽宁、湖北、浙江等省市相继“开花结果”。
　　“河长”，一个新的“官衔”将伴随着中国向生态建设进军的号角，将唱响全国。近日，记者就江苏省常委、常务副省长赵克志“领衔”担任“河长”的漕桥河浴火重生的情况进行了采访。

　　恐怕没有一条类似长短的河流，能像漕桥河这样“有名”。
　　作为太湖15条主要入湖河道之一、全长不足22公里的漕桥河，地跨江苏省宜兴市和武进区5个乡镇，由于沿河两岸化工、印染等工业发达，人口密集，农业面源污染严重，河水水质长期为劣Ⅴ类。2005年，其“一天三变色”的形象，遭到中央几大媒体的集体曝光。漕桥河从此成为“企业放纵排污”与“地方保护主义”纠结的代名词，频频被境内外媒体聚焦。
　　15条主要入太湖河流的污染负荷，占到太湖污染物总量的80％以上。2008年6月，江苏省委、省政府决定把漕桥河水环境综合治理作为加快推进太湖治理的突破口。而这条“变脸”河的省级“河长”正是江苏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赵克志:“我们就是要从难度最大的开始，如果漕桥河都能治理好，其它河还有什么理由治不好呢？”
　　如今漕桥河综合整治已过去一年多时间，这条“变脸”河还会不会动辄就给人们“脸色”看呢？
　　一年整治成效大，漕桥河可以捕鱼了
　　上世纪90年代以来，流经江苏省宜兴市周铁镇、武进区雪堰镇等5个镇的漕桥河两岸工业星罗棋布，有近3000家工业企业，在带动当地经济迅猛发展的同时，也导致大量工业废水和生活污水排入漕桥河中，水面逐渐变黑发臭，鱼虾也渐渐绝迹。曾经清澈的河流沦为了“龙须沟”。
　　“4年前，我家连门窗都不敢开。整个漕桥河水臭气熏天，就是紧闭家门，臭味照样能钻进家中。一到夏天，苍蝇蚊虫多如牛毛，苦不堪言！”一位在漕桥河边生活了数十年的居民这样描述那时的漕桥河。
　　70多岁的汪洪根是宜兴人，20多岁时来到武进区漕桥镇当了一名教师，他告诉记者:“刚来漕桥的时候，河水真是清如明镜，就是一根针掉进去河里都能找得到。后来河水变臭了，住在沿岸的人都认为这条河没指望了。”
　　漕桥河治理不能再拖了。2008年6月，漕桥河水环境综合治理工程全面展开，通过一年多的整治，实施了七大工程，累计投资4.8亿元，漕桥河水质明显好转，化学需氧量、氨氮、总磷浓度均值同比分别下降了13.6％、59.1％和27.7％，顺利完成了江苏省委、省政府确定的“到2009年6月底消除劣Ⅴ类水质，稳定达到Ⅴ类水质标准”的第一阶段目标要求。
　　作为实施太湖小流域综合整治的首条河流，漕桥河水环境的治理获得了初步成功。
　　2009年12月下旬，正值漕桥河的枯水季。记者来到常州市雪堰镇漕桥村进行采访时，村民李八两、王中良、赵中奇正划着小船在漕桥河里栽种黑麦草。他们说，从夏天以来，就能明显感觉到家门口的这条河变清了许多，“听说上游的化工厂都关掉了，河道也有人管理了。”
　　60岁的张良生就住在漕桥河的支流西仓浜上。记者见到他的时候，张良生正在家门口的漕桥河中拉网捕鱼。“后门一开，就是西仓浜。多少年了，河里水基本就是黑的。从去年开始有鱼，今年的鱼特别多。”张良生笑着说，“现在在漕桥河里捕鱼不是什么稀罕事，我前不久还在河中捕获了3只甲鱼。现在漕桥河确实变了样。”
　　漕桥河焕然一新的面貌，让河边的老百姓享受到了河道整治带来的好处。现在，沿岸的村民在漕桥河中种植美人蕉和黑麦草等植物，对河道进行生态修复。现在在漕桥河中不但可以钓鱼，一些地方也可以洗菜了。
　　“河长制”整合政府执行力，副省长亲自抓治污
　　曾几何时，面对漕桥河的整治，质疑之声不断。漕桥河整治工程能否顺利推进，这个问题成了摆在人们面前的首要问题。
　　2007年，江苏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赵克志担任漕桥河的省级“河长”，帮助地方协调解决了多项重要问题。宜兴市委书记蒋洪亮、武进区副区长顾伟国分别担任地方“河长”，切实承担起统筹安排整治工作的责任。在省市“双河长制”基础上，宜兴、武进继续向下延伸，把沿河各级党政领导推到了第一责任人的位置。
　　对于“河长”制这一创新之举，江苏省“太湖办”主任朱铁军很是感慨:“‘河长’制促使各级党政领导深刻地统筹考虑经济发展与环境保护关系，最大程度整合了各级政府的执行力，真正落实了各级领导具体的水环境治理的责任。”
　　2007年7月，在“河长”赵克志的主持下，《漕桥河水环境综合整治规划》(以下简称《规划》)率先启动实施。
　　2008年7月，《规划》完成。这份由江苏省环境科学院精心打造的《规划》，在客观分析影响漕桥河水质各种因素的基础上，制定了“突出重点”和“分类控制”相结合、“本地河网治理”和“上下游团结治污”相结合的原则，细化了包括工业污染防治、生活污水处理和管网设置在内的九大任务，为指导地方组织实施打下了科学基础。
　　《规划》近期目标是到2012年，漕桥河和两岸37条主要河浜水质氨氮、总磷等指标明显改善，基本满足Ⅳ类水功能要求。针对这个目标，还将重点组织实施点源污染治理、城镇污水处理和垃圾处理处置、面源污染治理、河道综合整治、生态修复等工程，总投资约7.5亿元。
　　“《规划》可行不可行，请各方人士来点评”，面对即将启动的漕桥河水环境综合整治工程，赵克志召集有关部门、环保专家和无锡、常州市部分县、区、乡镇政府领导，共同对《规划》进行“评头论足”。
　　在“评头论足”的座谈会上，江苏省有关部门和无锡、常州、宜兴、武进等地方政府对规划修改提出了建设性意见，赵克志一边听取，一边记录，还不时插话询问规划实施后的效果。来自漕桥河沿岸5个乡镇的镇长也参加了座谈会。他们坚定地表示:赵省长亲自抓漕桥河治污规划的编制和实施，漕桥河治理肯定大有希望。赵克志鼓励5位镇长:实施漕桥河治污工程，你们作为“小河长”，一定要全力打冲锋。
　　为准确真实掌握漕桥河水污染状况，赵克志更是五赴漕桥河进行督战，推进漕桥河水环境整治工程。
　　2009年6月中旬的一天深夜，赵克志率队专门对漕桥河沿线排污企业进行了突击检查。在宜兴长江稀土冶炼厂，他详细询问环保在线监测仪运行情况，查阅监测记录；在和桥污水处理有限公司，他仔细察看了中控室，了解工业污水处理能力、指标和收费情况，并要求工作人员当场检测出水口水质。当了解到和桥镇生活污水还未得到集中处理时，他要求尽快建设配套管网，将其一并处理。当他赶到宜兴十里牌的江苏灵谷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时，时间已是午夜，他仍然仔细察看废水池和排放口，并嘱咐有关部门加强复查，排除隐患。
　　漕桥河水环境综合整治重点工程如何才能实施好，对这一问题，赵克志提出要大力实施四大攻坚战:一是深化工业污染防治与污染源监控工作；二是加强管网建设，提高生活污水处理率；三是要采取措施控制和削减农业面源污染。在太湖一级保护区内实施生态型农业生产，禁止施用化肥和化学农药；四是要实施河道的生态清淤与生态化整治。
　　督政机构现场督战，确保完成规划目标
　　省长当“河长”，固然能看出江苏省委、省政府对漕桥河整治的信心和决心，但是面对跨市域和水网纵横交错的漕桥河，凡事都依靠省长的一己之力，就能推动整治工程的顺利实施？当然，这里面还有一个“挑大梁”的角色，就是太湖治污督政机构——太湖水污染防治办公室(简称“太湖办”)。
　　由于太湖流域横跨苏、锡、常、镇、宁五市，而且湖泊治污攻坚远比一般水治污染治理要复杂得多。历史上，太湖治污一直处于“九龙治水”的格局，出现的各类问题与矛盾，都要省长出面来协调与推进。由于治污督察机制方面存在的弊端，制约了太湖治污的进程。
　　2009年初，江苏省开始在建立环保督政机制方面进行积极探索。由江苏省委、省政府特批成立了江苏省太湖水污染防治办公室(正厅级编制机构，简称“太湖办”)。同时，无锡市、常州市、宜兴市等地也成立了相应的“太湖办”环保督政机构，并很快配备了工作人员，使督政工作逐步走上正轨。
　　太湖流域新成立的三级“太湖办”，不承担任何具体的太湖治污任务，而是根据三级政府的授权，全力行使督政的职能，以保证江苏省委、省政府确立的各项太湖治污目标的落实，着重去督办各地治污重点工程进度，现场考评“九龙治水”的工作实绩，将其作为考核和评判各级政府和相关部门治污成效的重要依据。
　　2009年5月底，“太湖办”第一次对漕桥河水环境整治工程进行现场督战，通过现场督战，江苏省“太湖办”主任朱铁军表示，宜兴市、武进区积极采取控源、截污、清淤、修复等多种措施，全面推进各项综合整治工作，在较短时间内使漕桥河水质由去年的劣Ⅴ类改善到目前的Ⅴ类，取得了阶段性成果。
　　同时，朱铁军还明确了下一步漕桥河治理攻坚的重点，确保“规划、项目、资金、责任”四落实。他强调，不但要按期完成542家工业企业的提标治理，削减工业污染物总量，也要加大对生活污水的处理，到2012年，规划区内城市生活污水集中处理率要达到90％以上。
　　漕桥河要真正得到治理，更需要制度上的支持。江苏省通过层层分解，把目标任务真正落实到每一个工程项目。着力完善“政府引导、市场运作、多元投入”机制，多渠道筹措资金。除了省政府继续安排的20亿元“治太”专项资金外，江苏省还要求漕桥河市、县(区)财政也要按照规定的比例配套到位，有关乡镇也要配套相应的资金。此外，还提出要加快落实污水处理费提价至1.3元~1.6元/吨的政策。
　　作为督政机构，朱铁军表示，各级“太湖办”要着力健全检查考核机制。“太湖办”要会同省有关部门每半年督促检查一次，并通报检查结果，确保治理工作开展和规划目标完成；建立绩效评估制度，把主要入湖河流整治，作为太湖治理绩效评估重点，督促资金安排到最急需的领域；建立奖惩制度，对完成任务出色的地方和个人通报表扬；不能按期完成任务的，对主要责任人要坚决实行环保政绩“一票否决”。
　　七大工程全面告捷，漕桥河浴火重生
　　周建长，武进区环保局局长助理、武进区漕桥河前线指挥办公室主任，记者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在漕桥河坐镇10个月了。自2008年9月开始，常州市武进区专门从水利、农村、环保、乡镇抽调了9个人在漕桥河边进行专职蹲守，直到2009年6月份第一阶段整治工程结束后，才撤离现场。有些工作人员来回车程80公里，但是仍然任劳任怨。
　　周建长告诉记者:“工程刚开始实施的时候我们也觉得很困难，但是随着资金和基本设施的到位，工程的持续进行，污水收集率的明显上升，我们心里也就有了底。加上老百姓给予的支持和理解，看见环境面貌的改变，我们感到十分欣慰，觉得自己的工作没有白做。”
　　是的，恐怕极少有一条河流治理能像漕桥河一样在这么短的时间实现“嬗变”。2008年8月15日，漕桥河综合整治战役全面打响，经过一年的推进，集镇生活污水处理、农村生活污水处理、工业点源污染治理、农业面源污染治理、河道生态修复工程、垃圾收集处理和周边客水治理“七大工程”全面告捷，使漕桥河水环境明显改善。
　　在推进漕桥河治理过程中，集镇生活污水是作为截污的首要对象。全面实施了漕桥、寨桥、前黄、潘家等四大片区污水提升泵站和污水管网建设，同时对各镇的生活污水处理厂实施收购，提标改造。目前，漕桥河流域镇区污水主管网铺设已经到位，污水收集处理率由1年前的10％提高到95％，集镇污水直排入河的“暗流”被掐断。
　　进入漕桥河的生活污水除了集镇生活污水外，还有大量农村生活污水。当地政府根据漕桥河流域农村生活污水排放实际，因地制宜采用不同的农村生活污水处理设施，农村生活污水直接入河、入浜的现象得到有效控制。
　　根据漕桥河沿岸企业多、产业重、规模小、密度高、布局散的实际情况，宜兴和武进两地还有针对性地开展了工业污染源治理。用1年的时间完成了六大重点工业行业的工业废水提标改造和深度处理，涉及的58家化工企业全部关停并转，20家重点污染源的清洁生产改造、18家企业雨污分流改造全部完成。
　　此外，还大力发展生态型农业，农业面源污染得到初步治理；为不断提高河道的自净能力，因地制宜的采取河道生态修复工程，使得污水中的总磷和总氮去除率分别达到97％、70％。
　　在漕桥河流域涉及的前黄镇和雪堰镇，当地政府全面推行“组保洁、村收集、镇转运、区处理”的垃圾收集处理模式，建立起了完善的垃圾处理和运转管理体系。同时，建立河道保洁长效机制，严控乱堆乱放，及时清理水面漂浮物。
　　据统计，太滆运河、武宜运河注入漕桥河的水量占漕桥河入太湖流量的80％，同时这两条河的入湖污染物也占整个漕桥河入湖污染物相当大比重。为了实现漕桥河水的彻底改善，除在整治漕桥河流域188平方公里所属水域外，还加强了客水涉及的430平方公里区域大范围的环境综合整治。
　　现在，已经有人在漕桥河里钓鱼了，这一可喜现象并不意味着漕桥河治理已经取得最终胜利。
　　江苏省环保厅副厅长柏仇勇提醒说，由于污染的长期累积和生态破坏，漕桥河的生态环境还十分脆弱，稍有放松，污染仍有可能出现反复。一定要充分考量流域水污染防治的长期性、复杂性和艰巨性。

　　马上就评

　　漕桥河整治用一年的时间，做到了常态下往往几年都难以完成的工作量，再一次证明了“事不避难、知难不难”的真理。漕桥河这一年多的“探路”之举，为河道治理、特别是为其他14条主要“入太”河流治理，留下了哪些有益启示呢？
　　启示一:必须坚持铁腕治污。在漕桥河整治启动之初，曾经有来自各方面的质疑，认为漕桥河经过这么多年的治理，要能治好早就治好了，特别是一年之内要实施七大工程20多个专项工程，干多年都没能干得了的工作，无论是工作量，还是推进工作过程中需要化解的矛盾，都是空前巨大。面对质疑、顶着压力，一年之内该建的污水处理设施建起来了，该关闭的污染源和企业关掉了，该清理的河道全部清理美化了。正如漕桥村的村民所说那样，只要政府将铁腕治污真正落实到行动上，老百姓就能看得见。
　　启示二:必须坚持统筹协调。从漕桥河污染的构成看，既有沿河两岸的污染，还有客水带来的污染，既有工业废水污染，还有生活污水污染；流域上，更是涉及到武进和宜兴两地5镇；工程上，不是水利、环保等哪一个部门所能独立完成的。面对复杂的污染成因，面对庞大的整治工程，水利、环保、农林、经贸等多个部门以及相关镇密切配合，综合协调各方矛盾，统筹推进数十项工程，漕桥河的整治上演了一场多兵种联合作战的案例。
　　在太湖流域的15条主要河流中，污染的形成都不是单一的，同时可能涉及不同的区域和不同的利益主体，利益的纠葛、矛盾的交织较为复杂，这就要求必须成立一个强有力的班子，来一河一策、因地制宜、统筹协调工作的推进。
　　启示三:必须坚持科学治水。漕桥河整治能取得今天的成绩，还体现了科学治水的理念全面运用。
　　首先，决策上科学。以漕桥河整治为试点，推进太湖水环境治理并不是拍脑袋的决策，而是通过环境专家科学论证得出的结论，从决策上首先就体现了科学治水的理念。
　　其次，组织上科学。由江苏省环保厅牵头，委托环境科学研究院制定整治规划；探索采用“双河长”制，组建专门的治理班子；实施督管分离，由“太湖办”专职负责督促水环境整治进度。
　　第三，技术上科学。在治理漕桥河的过程中，积极利用现代科技进步的最新成果。对农村生活污水治理，相继采用生态湿地、无动力净化装置等多种工艺处理技术，对重点排污企业安装在线监测仪实时监控，对农业面源污染广泛推广测土施肥，等等。漕桥河整治的成效表明，水环境整治不是一项蛮干的工作，整治过程中必须要坚持“科学治水”的方法不能变，只要科学决策、科学组织，加上科技支持，取得效果并不是难事。
　　启示四:必须坚持预防为主。漕桥河治理是一个偿还旧债的工程，目前，漕桥河治理全面完成了省委、省政府确定的第一阶段目标。但是，漕桥河曾因污染严重影响了当地百姓的生活、影响了当地对外形象、影响了可持续发展能力，在整治恢复水环境质量时，付出代价也是巨大的。漕桥河整治提示我们，必须加强生态环境保护，一旦破坏生态，付出的代价将是无法估量的，保护生态环境切不可延续先污染、再治理的老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