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
由于过度放牧以及环境污染,导致草场退化、沙化加剧,今年内蒙古9800万亩草原受到鼠害的严重威胁
草原鼠害肆虐为哪般?
发表时间:2010-06-18   来源:中国环境报第8版

    ◆本报通讯员杨爱群
  辽阔的内蒙古大草原绿波千里,一望无垠,微风漾过,羊群如流云飞絮,点缀其间,草原风光无限美丽,令人心旷神怡。然而,自今年5月以来,一场大面积的鼠害让草原上满地鼠洞,骏马难再奔驰。刚刚返青的牧草被老鼠大肆吞噬,让牧民们挠头不已。绿色的草原正在变成黄褐色的荒漠。
  记者从有关部门获悉,这次鼠害主要发生在内蒙古自治区12个盟市的27个旗(县、区),从最东部的呼伦贝尔市新巴尔虎右旗、新巴尔虎左旗和鄂温克族自治旗,到中部锡林郭勒盟的阿巴嘎旗、苏尼特左旗、锡林浩特市、正镶白旗、太仆寺旗,一直到最西边的巴彦淖尔市乌拉特中旗、乌拉特前旗以及阿拉善盟各旗县,大部分牧业旗县都成了鼠害重灾区。
  在草原上,害鼠啃食植被,对草原进行盗洞及践踏,草场破坏严重。在鼠害严重地区,一公顷土地上能有1400多只老鼠。根据相关部门的统计,截至6月1日,内蒙古草原鼠害危害面积达9800余万亩,严重危害面积近4300万亩。
  今年鼠害重于往年,“不仅狼吃羊,甚至老鼠也吃羊!”
  初夏5月,正是内蒙古草场返青、牛羊长膘的季节,然而内蒙古自治区锡林郭勒盟东乌珠穆沁旗满都宝力格苏木的牧民们却为泛滥成灾的老鼠犯愁。牧民达宝力道家3000亩的草场大部分枯黄一片,到处是老鼠洞,被老鼠啃咬掉根子的牧草散落得到处都是。
  “草原上的鼠害一天比一天严重,如果再不抓紧时间治理,不久草原就变成沙漠了。”面对草原的现状,达宝力道十分担忧。
  在通往白兴图嘎查的路上,本该返青的草场上却没有绿草,相反还遍布着密密麻麻的鼠洞,许多被车辆压死的老鼠尸体散落在周围。活着的老鼠大约有二三寸长,在裸露的草地上到处乱窜、互相啃咬。据周围的牧民介绍,由于草被啃光了,老鼠只能同类相残。
  今年,内蒙古大草原鼠害重于往年,甚至还出现饿急了的老鼠咬活羊的极端情景。
  “如今,在我们这里的大草原上,不仅狼吃羊,甚至老鼠也吃羊。这种事情听起来有些离谱儿,但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情。由于附近草场老鼠成灾,我家已经有10多只羊因受到老鼠的袭击而受伤。”祖祖辈辈都在阿巴嘎旗草原上放牧的满兴宝这样告诉记者。
  在草原鼠害较重的巴彦淖尔市乌拉特草原,入春以来鼠害面积达到了800多万亩。鼠害危害区域主要集中在乌拉特前旗、中旗、后旗和磴口县的荒漠半荒漠草原,每公顷最高有效洞口数达2800个。
  “你要是前几天来,老鼠到处跑。现在都不敢在草原上骑马了,到处是老鼠洞,马跑上去很容易摔倒。”苏雅拉图说。他的家在内蒙古巴彦淖尔市乌拉特前旗额尔登布拉格苏木阿日齐嘎查。
  在乌拉特草原生活了40多年的牧民苏雅拉图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老鼠。在苏雅拉图的记忆中,20年前,自家的草场里不时有狐狸、老鹰和蛇出没,现在根本见不到这些动物的影子,老鼠没有了天敌。
  捕食鼠类的天敌减少,使鼠类更加泛滥。据了解,天敌动物虽然不能彻底消灭鼠害,但在正常年份,它们和鼠类的数量比保持着相对稳定。近几年来,由于环境污染,尤其是农药的广泛使用,再加上乱捕滥杀天敌动物,鼠类的许多天敌逐年减少,从而为鼠类的大量繁殖提供了可乘之机。
  在内蒙古大规模的草原鼠害事件暴发之后,当地政府积极采取多种防治措施,重点地区鼠害得到初步控制。 张领摄
  据了解,这一情况从上世纪90年代就已经开始了。
  自1999年以来,草原上的老鼠逐年增多,草原被破坏严重,羊吃不饱草,膘情下降,牧民养羊的收入也急剧下降。现在,许多牧民开始打算处理一部分羊,以此减轻喂草压力。
  据内蒙古自治区草原工作站植保科副科长谢秉仁介绍,今年内蒙古草原鼠害重于往年,特别是在锡林郭勒盟草原,鼠害最为严重,在这里布氏田鼠已经形成高密度种群,平均有效洞口数为623个/公顷。
  草原生态破坏是引发鼠害主因,其发生和蔓延,敲响了大草原生态恶化的警钟
  据了解,内蒙古草原上栖息着50多种鼠类,对草原形成大面积危害的地上栖息种类主要是布氏田鼠、长爪沙鼠、大沙鼠和草原鼢鼠。
  据了解,布氏田鼠主要分布在典型草原地区,曾在内蒙古的呼伦贝尔和锡林郭勒两个地区分别形成两次大暴发并造成严重危害。而长爪沙鼠则主要分布在半荒漠草原向荒漠化草原过渡的地带,即锡林郭勒盟西部与南部、乌兰察布市、鄂尔多斯市和巴彦淖尔市的部分地区,历史上也曾有过几次大发生。这两种害鼠对草场生产力破坏非常严重,常常导致牧草严重减产。
  除了这两种害鼠外,内蒙古还分布有大沙鼠和草原鼢鼠。大量害鼠不仅大肆啃食刚返青的牧草,严重阻碍牧草正常生长,极大减少了草场的生物单产,与牲畜形成争草之势,还因其盗洞行为严重,破坏土层结构和牧草根系,造成大面积草场退化、沙化,破坏草地生态平衡。
  内蒙古草原工作站高级畜牧师、草原鼠害防治专家乔峰举告诉记者,布氏田鼠一般生活在草被非常低矮、接近裸露的地方。在锡林郭勒盟,以前草长得很高,布氏田鼠只能生活在个别的窄小地区。但是,由于近年连续干旱,草场严重退化,这种田鼠成了重要害鼠,不仅吃草,而且挖掘洞穴,反过来进一步加剧了草原沙化。
  草原极度沙化又为长爪沙鼠提供了理想的生活和繁殖条件,长爪沙鼠的一个洞系就可挖出成吨的沙土。这些沙土是扬沙的材料,短期内就能造成草原沙漠化。
  于是,这样就形成了一个可怕的恶性循环:连年干旱、过度放牧导致草场退化了,草儿不长了,老鼠更多了;老鼠活跃了,草儿更不长了;没有了草,沙化也就进一步加剧了。鼠害的发生和蔓延,敲响了大草原生态恶化的警钟。
  研究表明,草原植被覆盖度和植被高度是鼠类选择栖息地的主要限制因素,当植被达到一定高度时,即不适应鼠类栖息。也就是说,草原的植被越好,越不利于鼠类生长;草原的植被越不好,鼠害就越猖獗。
  由此可知,长期超载过牧导致草原退化,正是引发鼠害的根本原因。
  相关部门采取多种防治措施,重点地区鼠害得到初步控制
  在这次大规模的草原鼠害事件暴发后,内蒙古自治区各级政府高度重视草原鼠害防治工作。
  针对草原鼠害种类多、分布广、生境复杂、对草原破坏严重、防治难度大的特点,政府部门制定了切实可行的草原鼠害防治实施方案,坚持“预防为主、综合防治,防治效果与环境保护并重”的原则,采取生物、生态、化学、物理等多种措施进行综合防治,降低草原鼠害对畜牧业和草原生态造成的损失。
  在防治期间,各级草原业务部门成立了相应的领导小组,组织协调防治工作,积极动员和组织各方力量筹措资金,广泛发动农牧民,以投工投劳的方式投入到草原鼠害防治中,同时加强技术人员现场指导,全程跟踪作业的进度,做到了安全、科学、合理用药,确保防治效果,杜绝安全事故发生。
  鼠害发生后,内蒙古草原有关部门除采取生物、生态、化学、物理等综合防治措施之外,还发动农牧民进行人工投饵,目前已有1000多万亩草原得到有效防治。
  在草原鼠害严重的通辽市,当地政府以人工、物理、化学和机械等多种方式积极进行草原鼠害防治工作,全市累计投放鼠药35吨,有效地控制了草原鼠害面积的蔓延和危害。据当地科技人员统计,通辽市草原鼠害灭洞率平均在90%以上,截至目前,已完成灭鼠面积近140万亩。
  记者在巴彦淖尔市采访时,当地政府部门负责人告诉记者,巴彦淖尔市各级政府通过项目实施,采取了飞机、人工和机械等综合防治方式。巴彦淖尔市草原站副站长樊强介绍说,在实践中,他们发现用飞机防治效果最好,一个架次可装药800公斤,防治面积达5万亩。
  “通过对近日飞机防治的区域观察,发现洞外已经看不到老鼠,但在未防治区域内的洞群周围仍有很多老鼠。”樊强说。
  据统计,在鼠害发生后,内蒙古各地已投入灭鼠毒饵1023.5吨,并投入大量人力、物力治理鼠害。目前,重点地区鼠害已经初步得到有效控制。
  鼠害虽然得到初步控制,但仍存不少隐患,灭鼠需要技术资金支持
  虽然鼠害初步得到有效控制,但根据记者对内蒙古自治区各地的采访情况来看,目前仍有许多令人担心的事情。尤其是布氏田鼠、长爪沙鼠等鼠类近年来增强了药物抵抗能力,传统灭鼠药物杀伤力明显减弱,而全国范围内普遍缺乏对草原副作用小的新型灭鼠药,灭鼠亟须使用技术含量更高的药物。
  同时,鼠类能传播各种人畜共患疾病,携带200余种病原体,其中能使人致病的有57种,对人类危害性很大的有鼠疫、流行性出血热、钩端螺旋体病等。
  有关专家指出,我国地域广阔,作物布局多样,一年收获作物的次数也各不相同,南北气候差异较大,害鼠种类比较多。每种鼠的生活习性、发生规律也不一样,往往在同一块地内,同时栖息着两三种鼠类。在制定鼠害防治策略时,应针对当地1种~2种优势鼠种(即捕获率占总捕获率50%以上的鼠种)的生活规律、习性,制定出相应的科学的综合防治措施,采用农业生产和卫生防疫工作统一的环境整治措施,才能达到控制鼠害的目的。
  针对如何防治草原鼠害,一些专家提出了建议:
  首先要掌握鼠情,科学地制定灭鼠方案。开展灭鼠前,必须对鼠情做到心中有数。
  一要调查了解当地受害作物、受害程度、受害面积及已达到防治指标的面积,了解当地主要危害的鼠种、数量、分布,灭鼠后取得的经济效益,制订出可行的灭鼠规划,准确划分灭鼠区及重点消灭对象;
  二要调查了解主要鼠害的活动规律、繁殖特点、密度特点、密度消长规律,科学地确定灭鼠时机;
  三要调查了解害鼠的食性、生活方式等,以选择适口性好的毒饵及适当的防治方法;
  四要计算毒饵用量、投放毒饵用工量以及灭鼠后所取得的经济效益。
  其次要统一行动,大面积连片防治。
  啮齿动物体型一般较小,到处都有它们栖息的场所,繁殖力强,如果灭鼠效果不好,灭鼠率过低,灭鼠面过窄,往往在一定程度上给残留害鼠创造了最适种群密度条件,促使鼠类生长发育良好,数量回升迅速,灭鼠效果很快丧失,反而造成了人力、物力的浪费。应加强鼠情测报,准确掌握鼠情,及时组织人力分别采取不同的方法进行防治,密度高时应采取突击灭鼠与经常性灭鼠相结合的办法。
  目前,对鼠类的防治方法主要有物理灭鼠、化学灭鼠、生物灭鼠和生态学灭鼠4种类型。物理、化学、生物灭鼠则为灭鼠,生态学灭鼠属于防鼠。
  专家还表示,内蒙古草原目前灭鼠的主要方式是利用机器喷洒药物、鹰架招鹰和鼠类天敌灭鼠,但这些人工办法局限性较强,很难大面积推广使用。相对而言,利用飞机喷洒药物能使灭鼠效果得到明显提高,
  但由于专用飞机架次较少,租赁费用较高,所以飞机灭鼠的办法执行起来也有一定困难。锡林郭勒盟草原工作站副站长石岩生无奈地告诉记者:“与大面积受灾草场相比,现有的灭鼠资金和药物简直是杯水车薪。”根据内蒙古草原管理部门粗略计算,防治经费以每亩0.5元计算,自治区至少需要灭鼠经费5000多万元。
  对此,专家表示,政府应积极从技术和资金方面给予支持,确保防治鼠害取得积极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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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让草原真正休养生息了
    原二军
  从全国地图上来看内蒙古大草原这次鼠害的范围,可能更为直观:从最东部的呼伦贝尔市到最西部的阿拉善盟,延伸范围长达2000多公里,如此长距离内的12个盟27个旗县区都遭受到了鼠害侵扰,其范围不可谓不广;在一些鼠害严重地区,1公顷土地上的老鼠多达1400多只,甚至发展到老鼠攻击羊群的情况,鼠害威胁之严重,其程度不可谓不深。
  大草原是内蒙古一直以来引以为荣的骄傲,然而肆虐严重的鼠害,却让大草原“风吹草低见牛羊”的美丽画卷变得黯淡了。当鼠害甚至已经威胁到牧民的生产生活时,就值得人们深思:草原鼠害为何会如此猖獗?
  其实在内蒙古大草原上出现的这一幕,并非个例。有关资料显示,在位于黄河上游的甘肃省甘南草原,由于鼠害的破坏,那里已形成大面积的次生裸地或岛状裸地,草原秃斑化严重,因暴露的土壤呈黑色,被称为“黑土滩”。经初步统计,甘南藏族自治州已有130万亩草地变成“黑土滩”,每年因鼠害损失的牧草达4.8亿公斤,相当于23万个羊单位1年的食草量或160万亩天然草原的生产量。
  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四川省阿坝自治州的若尔盖草原。作为中国五大草原之一,曾经的若尔盖草原水草丰美,但由于鼠害的威胁,目前若尔盖草原常年危害面积在4200万亩以上,严重危害面积2600万亩以上。草原鼠类啃食牧草、掘土造丘,加剧草原退化、沙化和水土流失,对草原生态环境保护造成了巨大的损害。
  鼠害肆虐的根源,主要在于草原的退化,但要真正要追究大草原鼠害肆虐、沙化程度日益严重的最根本原因,人类脱不了干系,因为草原退化最根本的原因是由于人类的过度放牧。
  长期以来,人们只把草原当作牲畜的“粮食”,忽略了草原在陆地生态系统中兼有调节气候、涵养水源、防风固沙、保持水土、净化空气、美化环境等功能。人们只注重利用草原而忽视了养护草原,使草原生态环境的日趋恶化,不但使牲畜失去“粮食”,还导致水土严重流失、江河湖泊断流干涸、虫鼠灾害频繁、沙尘暴愈演愈烈。
  说到底,是人类自己的行为破坏了草原的生态,酿成了鼠害,成为草原遭到破坏的“始作俑者”。因此,要从根本上消除鼠害,必须抑制过度放牧,变过度放牧为适度放牧;对一些破坏严重的呈现荒漠化趋势的草原,则要封闭禁牧。
  面对日益退化枯竭的草原,该是让它休养生息并采取切实有效措施的时候了。

    在内蒙古大规模的草原鼠害事件暴发之后,当地政府积极采取多种防治措施,重点地区鼠害得到初步控制。张领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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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杨爱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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