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
黄河行系列报道之一
黄河源有多少美可以重现?
发表时间:2010-09-10   来源:中国环境报第8版

    编者按
  由全国人大环资委副主任委员张文台上将牵头、中国产业报协会主办、山东晨鸣纸业集团赞助的“全国生态文明记者行黄河行”采访活动已于今年8月下旬启动。活动将沿黄河流经的9个省区顺流而下,探索各地在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环境治理的经验和教训,调研各地生态文明建设的主要经验和重要成果。


  黄河行第一阶段采访活动已经结束,本报记者全程参与了这一大型采访活动,将展开全方位、多角度的报道。为此,本报特开辟黄河行系列报道专栏,探讨黄河保护与治理面临的困难和挑战、取得的成果和经验以及未来发展的方向,以飨读者。


    ◆中国环境报 记者 曹俊 黄勇  

 

    海拔超过4000米,天依然苍苍,野依然茫茫,却无需风吹草低,就可以见到星星点点的牛羊。


  蓝天,白云,青草,连绵的山,涓涓的河,间或的牛羊和帐篷,不时出现的野驴、沙狐、高原兔鼠,和难以计数的鼠洞,这就是黄河源。


  记者沿途所经是稀疏的草场,沙化裸露的地面棱角鲜明地铺展其中,那是多年前修路或土壤冻融留下的印迹,自主恢复的可能性不大。


  与黄河朝夕相伴的,还有潜滋暗长的黄沙,就守候在源头清澈的黄河水边。

 

  严峻的生态环境
  黄沙与黄河为何如影随形?

 

  玛多,藏语意为“黄河源头”,东北角是被牧民称之为神山的阿尼玛卿大雪山,西南向是黄河发源地的巴颜喀拉山,两山相峙,黄河就擦着玛多县的西南角静静地流过。


  沿着鄂陵湖边崎岖的简易公路,约30公里处,被藏民视为神山的巴颜郎玛山雄踞在扎陵湖和鄂陵湖之间,牛头造型的纪念碑高高地矗立在山顶。


  站在海拔4700多米的牛头碑西眺,清清的湖水静谧地躺在高原的怀抱,渐黄渐绿的草地层层延展,浑然一色的湛蓝水天相接。扎陵湖与鄂陵湖一西一东,守望着黄河源头,之间由许多小溪似条条银练相连,那就是黄河。


  同行的玛多县三江源生态保护和建设办公室主任韩尚军告诉记者,1998年~2003年,黄河平均一两周断流一次,断流长达几个月的情况曾出现过4次,“在牛头碑西北方向的扎陵湖和鄂陵湖之间可以清晰地看到断流。”


  “在扎陵湖的背后就是一片片黄沙。”韩尚军黯然地说。数据显示,扎陵湖、鄂陵湖这一带的沙化面积达7.62万亩。而整个三江源区的沙漠化面积已达4400万亩,且每年仍在以7.8万亩的速度扩大。


  从玛多县向东约110千米,绕过“热曲三江源自然保护区”的招牌,远远地,绵延百里的黄沙直入眼帘。确切地说,是黄沙山,蜿蜒起伏,如一条金黄色的丝带,飘荡在山间,“黄丝带”绕过一座山,依然与黄河依偎向前。


  这里属于黄河乡,当地人把这一带叫做娘娘滩,这一段黄河极为清澈,而那一片黄沙山竟绵延五六十千米。


  黄河乡党委书记更桑加告诉记者,黄沙山绕过的那座山是藏族的九大神山之一——都格同宝。在神山附近出现了与黄河走向几乎完全一致的的沙山,藏民自然有说法。他们认为,是人们的过度放牧、大肆挖矿、偷捕乱猎,惊动了神灵,遭到了报应。


  谈起上个世纪70年代玛多县连续3年蝉联全国首富县的那段辉煌,牧民们都觉恍如隔世,山清水秀、湖泊成群、湿地连片、水草肥美、牛羊成群。1980年~1982年,玛多全县人均年收入520元,县里草场面积最大的黄河乡人均年收入达到1500多元。


  过牧现象也在那时露头,“突破百万牲畜”的口号响彻云霄,全县不到1万人,拥有75万头牛羊,黄河乡就有17万头。当年,地方政府发出号召,其他市(县)的剩余劳动力只要愿意来玛多县放牧,就无偿提供牛羊、划割草场。


  牛羊数量的飙升,使每个羊单位占有的可利用草场从1953年的35.3亩降低到2000年的12.3亩。草场的超载过牧直接导致草地生产力下降,迫使部分牧民迁往高海拔的草地放牧,人为影响的范围更大。


  而藏民所说的矿指的是玛多县境内的黄金沟。上个世纪,三四万淘金者闯进当时不到1万人口的玛多县,疯狂开挖黄金,一直挖到1998年,将整座山翻了个底朝天。


  “金矿离表层土很近,拨开表层土壤就可在沙里淘金。”更桑加说。


  统计数据显示,20世纪80年代采金占用草地1600万亩,毁坏草原50万亩。青海省国土资源厅不得不直接开展治理,将上千万资金砸了进去。


  在人为破坏的同时,全球气候变化也使原本脆弱的生态系统稳定性更低。气候变暖、蒸发加大成为生态环境逆向演化的驱动力。冰川萎缩、雪线上移、湿沼旱化,多年冻土呈区域性退化,导致草场严重退化、土地冻融性沙化和荒漠化。


  数据显示,三江源区90%的草地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退化,中度以上退化草场面积达1.87亿亩,占可利用草场面积的58%,现实十分严峻。

 

  沙化治理的困境
  5年治理能否应对50年挑战?

  从玛多县城出发,沿214国道向东3公里,就进入了一望无际的湖泊和沼泽。远远望去,星星点点,波光粼粼的湿地如星辰洒落大地。星星海,一个由400多个大大小小小湖泊形成的奇观,黄河上游重要的水源涵养地,也是玛多县沙漠化土地防治项目的第一站。


  据韩尚军介绍,2005年以来,玛多县沙漠化防治总投资1847万元,治理面积22万亩。其中,2005年第一项防治工程就在星星海大野马岭路段。


  记者来到星星海治沙工程实地时,是清晨7点多。跨过铁丝围栏,踩在松软的沙地上,土石垒起来的防沙格中,一丛丛人工播种的披碱草高10厘米左右。


  韩尚军说,这一处是较为成功的人工补播工程治沙项目。“从2005年至今,共安装围栏近2.2万亩,人工补播1900亩,工程治沙800亩,但这只是治理了极小的一部分。”在晨霭中穿过蒙蒙大雾,记者依稀看到远处无边无际的沙地。


  据韩尚军介绍,采用这种方式治沙的费用为3300元/亩。由此推算,星星海沙化面积114.25万亩,就需要资金近38亿元。然而,星星海只是三江源区沙化的一部分,要全部治理沙化,投资着实巨大。


  尽管人工补播的草已使植被覆盖度大大提高,但沙地中鼠洞密布,记者一不小心竟深陷其中。


  同行的青海省环境监测中心站杨永顺对记者说,这就是典型的草原黑土性退化形成的沙地,“由于过牧、冻融、风蚀和水蚀,土层开裂,草皮松动,土层成了老鼠的乐园。浅表层腐殖质逐渐流失,草类无法生长。”


  而困扰沙化防治的,还不只是资金问题。据杨永顺介绍,黑土滩内可食牧草比重减少、草场生产力大幅度下降,土壤结构及理化性质已经变劣。仅通过长期封育难以恢复,但在高海拔地区,不适合人工植树种草,只能通过人工辅助封沙育草的方式来遏制沙漠化进程。


  封沙育草也面临着挑战。据韩尚军介绍,人工补播的披碱草一般三四年就会退化,“原生植物生长年限很长,退化后很难自发恢复,若从别处移栽,由于高原夏季短,移栽后的草种很难成活。”


  距离玛多县近200千米的玛沁县,也是黄河源沙化严重的地区,也面临着同样的问题。统计数据显示,玛沁县可利用草地面积1628.01万亩,现有退化草地面积占可利用草场面积的48%。


  记者在玛沁县的黑土滩治理工程实地,远远望着一片碧绿,禁不住一阵兴奋。但玛沁县草原站站长才让太和三江源生态保护和建设办公室主任侯生库提醒记者别高兴得太早。


  走近草地,才让太指着那一片碧绿,苦笑道:“这些都是杂草,真正的草原牧草是金黄色。”记者恍然大悟:路上一片片漂亮的碧绿恰恰是草原退化的标志!


  谈到黑土滩治理工程,侯生库和才让太喜忧参半。他们和韩尚军的担心一样:补播的披碱草寿命仅5年,5年后怎么办?


  玛沁县的黑土滩治理工程是2007年开展的,治理面积4.87万亩,5年大限陆续就要到来。而玛沁县的黑土型退化面积达344万亩。


  是否还有别的办法?韩尚军说,青海省水利厅曾经用50亩试验田来试验化学固沙,即用化学黏合剂尝试将沙黏合固定,但没有成功。


  青海省三江源生态保护和建设办公室的统计数据显示,2005年~2009年累计完成封沙育草22.41万亩。《青海三江源自然保护区生态保护和建设总体规划》是2005年8月启动工程的,现在的黑土滩治理和沙化防治工程都还未满5年。


  生态监测结果显示,草地沙化防治区植被覆盖面积平均提高23.2%,黑土滩治理区植被覆盖度由20%提高到80%。然而,当5年大限到来时,情况将如何?


  据青海省生态环境保护研究指导中心主任田俊量介绍,三江源自然保护区环境恶化的趋势得到了遏制,有3%的地区出现了明显好转。然而,虽然草被覆盖度有了极大提高,但是草根层的恢复至少需要50年,土壤层的恢复至少需要80年~100年,“防治和保护工程任重道远”。

 

  退牧还草的背后
  如何寻求新的生态平衡?

 

  为预防草场持续退化而采取的退牧还草,无疑是三江源生态保护工程的重中之重。


  据青海省三江源生态保护和建设办公室工程总监郜贵恩介绍,保护区确定退牧还草任务9658.29万亩,2003年~2009年,已累计完成3910万亩。


  与退牧还草相匹配的就是禁牧和减畜。记者了解到,自然保护区中每个乡和县都有要求每年减畜30%。玛多县的牲畜从上世纪70年代的75万头减少到现在的14万头,减畜工程十分浩荡。生态监测结果显示,2005年~2009年,退牧还草围栏内草地植被覆盖度达到90%。


  “从草场牲畜过载到牧草过剩,生态也出现了新变化。”韩尚军说,“近年来,野驴和黄羊等食草动物的数量急剧攀升。”韩尚军最近一次看到最大的野驴群是今年5月,“那次是在黄河乡,据我估算,有近200头野驴。”


  “现在的牧草状态较好,但不知道今后会不会成为新烦恼。”韩尚军笑着说,“野驴的食草量很大,对禁牧区的牧草依然也会产生不小的破坏。”


  可以说,野驴的出现是一个信号,昭示着草原的生物种群开始恢复。但只有生物链上的其他种群随之恢复,才能使生态达到新的平衡。


  草原破坏的另一原因就是鼠害。在黄河源的草场中,随处可见高原兔鼠惊恐地窜来窜去。在退牧还草的围栏封育区内,由于完全没有牛羊的竞争,在某种程度上成了高原兔鼠和田鼠的天堂。


  据郜贵恩介绍,三江源自然保护区确定防治鼠害任务3138.13万亩,主要是采用生物毒素防治和招鹰架等方式。


  韩尚军也略带遗憾地说:“几年前的灭鼠,无心之中也将鼠的天敌老鹰、狐狸和狼等灭掉了不少。还好,近几年采用的一次性中毒药物,灭鼠效果很好。”然而,今天的高原鼠已经相当狡猾,会将毒饵的外壳剥掉,啃食里面没有染毒的籽。


  有专家称,灭鼠的最好办法就是牧草恢复。由于老鼠视线不开阔,喜好在广阔的空间生存,而老鼠的天敌却都需要牧草掩护,只要牧草长得高,鼠类的天敌自然就会回来,新的平衡就会逐渐恢复。


  自然复壮是医治自然受损的最好办法。但在高原这样脆弱的生态环境中,要完全依靠自然恢复,周期极其漫长,人工干预就显得很重要。短期内,禁牧的连锁反应可能出乎意料,但不可否认,退牧还草为生态平衡恢复提供了必需的空间。


  千湖美景重现
  人工增雨是喜还是忧?

 

  人工增雨是三江源自然保护区应对前几年干旱的重要工程。然而,提起干旱和雨水,玛多人感慨颇多。


  玛多,号称“千湖之县”,据1985年的相关数据显示,玛多县当时面积在6公顷以上的湖泊共有4477个。


  玛多县城在1975年搬过一次家,东迁了3公里,是因为黄河水太多,一觉醒来,指不定就会满屋子河水泛滥。


  30年后,玛多县又有人冒出搬家的想法,这次不是一个县城而是全县,谁也没有想到这次竟是因为黄河水实在太少。2005年卫星遥感监测发现,玛多县0.6平方千米以上的湖泊仅存266个。


  能再次看到玛多县的“千湖美景”是一件幸运的事情。2009年,玛多地区1月~9月的降水总量达到了2008年全年的1.5倍。干涸了十几年的湖泊开始恢复,据当地政府不完全统计,玛多县大小湖泊恢复至4000多个。


  在玛多县生活了20年的韩尚军感触颇深,“不少湖面的扩大,甚至冲掉了原来的路面,据一些老人说,40年来玛多从没有过如此多的水。”统计数据显示,鄂陵湖新增49.07平方千米,扎陵湖新增31.76平方千米。


  不少人认为,这些巨大变化主要源于近年来国家投入巨资实施的三江源生态保护和建设工程,尤其是人工增雨工程。


  2003年~2009年,青海省气象部门投资1.3亿元实施飞机人工增雨。2009年三江源人工增雨作业期间降水量与历史同期(1967年~1996年30年平均)相比较,降水量有明显增加。


  有人置疑:几十年的生态破坏在短短4年内就已恢复?人工增雨效果如此显著?千湖美景在4年之内就起死回生了?


  中国科学院李世杰研究员认为:“这主要源于青藏高原在全球气候变暖影响下,出现了由暖干化向暖湿化转变的趋势。”


  青海省三江源生态监测组的分析结果显示,近30年来,三江源区年平均温度每10年约上升0.33℃,降水量每10年约减少13.879毫米,但降水存在一定的周期性。


  有媒体报道,过分强调人力在千湖美景重现中的作用,贪天之“功”,容易使“先污染后治理”、“先破坏再建设”的谬误借尸还魂,容易使人又陷入“人定胜天”的误区。


  然而,千湖美景的重现,人工增雨的实施,并没有给忍受了多年干旱的玛多人带来太多的欣喜。


  在前往鄂陵湖的路上,记者遇到一位藏族小伙子,他憨憨地一笑,说:“湖泊少了又多了,是自然的力量吧。而那个工程在牧民间也有议论。”


  小伙子指的就是人工增雨。“每次一下雨就冷,一冷牧草就长不起来,也长得更慢了。”小伙子说。


  玛多气候寒冷,所谓的夏天也就是6月~8月,记者8月底在玛多,仍然需要穿冬装。而高原牧草的生长季节也就在这3个月,人工增雨往往也在这几个月。增雨使得气温降低,牧草生长在一定程度上也受到了影响。事实上,在现在的玛多县,几乎没有高大的牧草,草都是紧紧贴着地面生长。


  “欲见河山千里绿,先保大地一寸土”、“水土保持是山区生命线”、“治理水土流失改善生态环境建设秀美山川”,一路上,这样的标语很多。期待人们为三江源生态保护和建设所付出的种种努力,能唤回黄河源曾经的美景。



[马上就评] 给自然时间还自然本色


    保护和治理黄河源,沉重的话题,纷乱的思绪。生态从破坏到保护,工程从起步到未来,黄河源保护和治理的出路在哪?


  位于青海省三江源自然保护区的黄河源生态环境现状究竟怎样?答案非常肯定:严重的草场退化正对黄河源虎视眈眈,黄河源正经历着灾难。


  是谁把黄河源推向了苦难的边缘?若把责任全部归咎于自然,显然不具有说服力。尽管气候变化和自然演替在其中扮演了重要角色,但人为因素更是不可忽视的因素。毫无节制的放牧,令结构简单的高原草场不堪负重,寒冷的天气,短暂的生长期,地表植被无力回天;滥采乱伐、乱捕偷猎,令脆弱的生态系统失去了动态平衡,系统调节远远滞后于持续破坏的高速,种群减少,系统愈发脆弱。人类无知的利用和无止境的掠夺,把自然一步步推向了生命的边缘。


  尽管国家已经针对三江源自然保护区推出规模浩大的生态保护工程,但要真正达到保护目标,任重而道远。


  从时间维度来看,三江源自然保护区规划实施刚满5年,而草根的恢复至少需要50年,土壤的恢复则至少需要80年~100年。5年的治理工程成效值得充分肯定,但这短短5年相对于自然恢复所需的上百年,只能说,万里长征迈出了第一步,治理才刚刚起步。


  从空间跨度来看,目前迈出的这一步也只是一小步。据统计,三江源区沙化面积已达4400万亩,列入保护区的有166万亩,而5年的规划仅为66.15万亩,治理范围不及需求的1/10。沙漠化防治工程是个缩影,三江源生态保护和建设有22项子工程,规模之庞大,任务之艰巨,可想而知。由小范围的示范和试点扩展至广阔的面,尚需时日。


  有人置疑三江源治理成效不显著,甚至有越治越坏之嫌。万事开头难,生态环境的恢复更是难上加难。刚刚起步的治理工程正处于探索期,实施中不可避免地凸显一些新矛盾、出现一些新情况,如禁牧带来的野驴成灾和鼠患加剧。科学分析新事物,比简单的抱怨更有效。


  方向比行动重要。鼠患和野驴可能是现阶段的新危害,而这正是生态系统动态演进的必经之路,是自然调节的方向,是自然对人工干预的理想反馈。自然恢复与人为力量不同,急功近利不是自然的风格。人工种草一年可以见效,却难以长久;自然恢复需要50年,却可永续。


  黄河源保护和治理究竟该怎么办?答案依然非常肯定:依靠自然,敬畏自然。自然力量的伟大远非人力所能及,治理自然最好的武器是顺其自然。人为干预可以通过改善局部环境,促进原生生境恢复,在现阶段是必须的。但必须清醒地意识到,人的作用只限于有益的辅助。如禁牧是人为干预的初始阶段,但禁牧后,最有效的做法就是把草场交给大自然,耐心而宽容地等待,等待大自然的自我疗伤,等待源头出现新的生命。


  给自然自由,给自然时间,还自然本色,这就是人类能做的最大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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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曹俊 黄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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