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竹响声声忧虑几重重

　　15年前，北京对春节燃放烟花爆竹设“禁”；3年前，“禁”改“限”顺应了民意。当零点钟声响起、爆竹声又重新回响在千年古都的上空时，我们看到了古老民俗和现代文明交融那一刻迸发出的灿烂光亮，也欣喜地看到政府在执政理念、管理手法上的巨大进步。3年过去了，尽管依然存在诸多问题，但我们能感受到城市管理者在用人性化管理代替生硬的行政命令背后所做出的努力，能感受到他们在“疏”与“堵”之间寻求平衡点的探索，这是一个需要不断完善的渐进过程。正因为有了这种努力和探索，传统文化和现代文明才能实现更好的融合。
　　
　　2月11日，传统民俗中的“破五”，当天刚刚擦黑，北京市海淀区定慧寺恩济里小区里的鞭炮声就惊天动地地响了起来，伴着爆竹声响，小区中停放的汽车也时不时警报声大作。家住这里的姚咏琳不得不把窗户紧紧关严，用小被子把才两周岁的女儿裹紧，但尖利的爆竹声仍然能钻进来。“她刚有点睡意就被吵醒，我是一宿没睡好。”在电话中她告诉记者。
　　爆竹声中旧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在经过12年漫长的激烈交锋与争论之后，北京城烟花爆竹燃放终于在2006年春节由“禁”改为“限”，有着两千多年历史的过春节燃放烟花爆竹的民俗再一次证明了传统力量的强大。
　　当“禁”改“限”后第3个春节来临之时，许多人已经由开始解禁时的欣喜之外又增加了一丝忧虑:当震天响的爆竹声伴随着新年钟声响起、当绚丽的烟花在空中一次次绽放后，巨大的噪声、刺鼻的空气、满地的残屑成了不得不忍受的问题。
　　当爆竹越做越大，声音越来越响，环保问题越来越突出时，我们该如何去寻求传统民俗与现代文明之间的那个平衡点？
　　面对刺耳的噪声、污浊的空气，我们该怎么办？
　　民意推动“禁”改“限” 千年民俗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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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节燃放烟花爆竹，这场全民参与的盛大狂欢在历经千年之后的力量依然强大。
　　北京的蔡小姐并不是一个特别热衷于放鞭炮的人，但就在今年的初一至初七之间，她每天都要买上好几百元的烟花爆竹。
　　据北京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提供的数据显示，2008年北京共设置了2196家烟花爆竹零售网点，其中五环路内有638家。一共准备了62万箱花炮，总价值近两亿元，储备量比去年多1/3。
　　买烟花爆竹的人多，鞭炮销售自然也就很红火。崇文区富贵园鞭炮销售点周围有着幸福家园、富贵园、花市枣苑等几个大型的小区，2月13日下午记者来到这家销售点时，看到临时设置的销售棚外红彤彤的宣传贴充满了过年的喜气，走进销售棚里，烟花爆竹把十几平方米的棚内堆砌的满满当当，满眼望去，一片红色。
　　当记者走进这里时，店主李大姐正忙着招呼前来买烟花的顾客，当手中的活忙完后，她告诉记者，这里的销售情况特别好，“卖得最好的两天就是大年三十和初一。一箱18挂1000响的鞭炮，那两天每天都能卖出一百五六十箱，还不算烟花。”在旁边帮忙的一个小伙子插了一句:“这马上就正月十五了，鞭炮销售差了，但烟花买的人就多了。到时估计和除夕一个样。”
　　在虎坊桥鞭炮销售点，一位店员说，市民熟悉的传统烟花爆竹卖得特别火，在大年三十至初五之间，每天放上货架的夜明珠、2000响大地红都能很快卖完，这位店员还告诉记者，今年感觉市民们的购买力很强:“像价格在200元～500元的烟花，就有许多人来买，甚至售价高达432元的‘财到家’烟花，一早晨能卖掉两三件。”
　　北京市烟花办提供的消息也显示，大年三十至正月初五，全市烟花爆竹销售总量已经达到24.9万箱。
　　由于春节期间燃放烟花爆竹带来大量的人身伤亡事故及火灾事故，北京于1993年12月1日起正式施行了《北京市关于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规定》，12年后，强大的民意终于使原来的《规定》废除，新的《北京市烟花爆竹安全管理规定》出台，爆竹燃放由“禁”改为“限”。从2006年的春节开始，春节期间北京城的上空又响起了烟花爆竹的声音。
　　“燃放烟花爆竹和包饺子、贴春联一样，都是中华民族传统的‘年文化’的组成部分，它毕竟承载着中华民族千年的历史文化，生命力非常强，很难用一个命令或一个地方法规将其改变。”中央民族大学民族学系博士生导师白振声教授在电话中告诉记者。
　　鞭炮声带来欢乐制造环保和安全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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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鞭炮声带来的不仅有除旧迎新的欢乐，还有送进病房的受伤者以及刺耳的噪声、污浊的空气、遍地红彤彤一片的鞭炮残屑。
　　今年的除夕之夜，平谷区居民张某没有想到燃放烟花会将自己送上不归路。
　　根据北京市烟花办2月7日的通报称，张某是在酒后在自家院中用自制钢筒燃放伪劣礼花弹，燃放至第4个时，误将已引燃的礼花弹倒出，被炸成重伤后救治无效死亡。在北京“禁改限”以来的3个春节中，只有2006年春节实现了三无:无重大灾害事故；无因燃放引发的死亡；无摘除眼球燃放伤情。
　　根据北京市卫生局的统计数据显示，从除夕至初六，北京地区燃放烟花爆竹致伤就诊人员达到434人，致伤燃放地点在实施“禁改限”的五环内的达到309人。
　　对于燃放鞭炮的激情，使得危险无处不在。
　　住在广安门外的小孔在除夕晚上兴致勃勃地和家人在小区中间的小广场上燃放鞭炮，当她还没找到地方放好自己的鞭炮时，就看见一大捆还没有点燃的爆竹被飞溅来的鞭炮引着了，随之就是一片火星四溅，旁边一个没来得及跑的人被炸伤了。
　　“幸好我当时离那捆鞭炮还算远。”想起这一幕来孔小姐仍然是心有余悸。
　　家住亚运村的周琳也在这时和家人一起去水立方附近燃放鞭炮烟花，当她来到这里时，有点傻眼:许多人不是在马路旁边燃放鞭炮，而是把一大捆一大捆的鞭炮摆放在马路中间，点着引信后，马路中央噼里啪啦的爆炸声随着烟火弥漫开来，地下到处是炸开的烟花爆竹残片，红彤彤一片。“这样子对来往的车辆太危险了。”周琳告诉记者。
　　当晚上12点周琳一家开着车子回到所在的小区后，门口保安拦住了她的车，因为小区院子里的鞭炮声正酣，一片一片的鞭炮声此起彼伏，接连不断，车子根本没法开进去。拦她的保安也忙着一手拿着对讲机大声喊叫其他保安起来，准备好灭火器。
　　除了安全之外，环保是北京春节燃放烟花爆竹面临的另一个难题。刺耳的噪声、污浊的空气让许多老年人、幼儿和病人无法逃脱这“幸福的狂欢”带来的痛苦。
　　“半夜被鞭炮声吵醒了，晚上就再也没有睡着觉。”家住天桥虎坊路小区的李老先生被小区里的鞭炮声吵得头疼。他告诉记者，自除夕以来，只要鞭炮声响起，自己就没睡过什么好觉。“我已经60多岁了，晚上图的就是个清净。可到这过年时候就不得清净了。”
　　为了降低噪声，李老将家中所有的门窗都关上了，“如今的鞭炮是一个比一个粗壮，声音也越来越大，关了门也不起作用。”李老说，自己这么大的年龄，实在经不起这么大噪声的折腾。而且“凑热闹”的还有小区汽车报警器，“鞭炮声、报警声交织在一起，真的很痛苦。”
　　“北京城市夜间环境的标准噪声值是45分贝，只要放鞭炮，噪声肯定会超标，有时甚至会超过100分贝。”北京市环保局噪声处处长董金虎告诉记者。有关资料显示，普通鞭炮爆炸时噪声在100分贝～120分贝之间，而单个闪光雷爆炸的噪声至少在130分贝以上。
　　当除夕夜家家户户鞭炮响起来后，空气中硝烟弥漫，大气质量也受到了一定的影响。根据北京市环境监测中心提供的数据显示，由于除夕夜(2月6日)大量燃放爆竹烟花，2月7日北京市空气污染指数为78，而前一天的空气污染指数仅仅为35。在全市27个国控子站中，有20个子站的首要污染物是可吸入颗粒物。而在初一至初八(2月7日~14日)的8天时间里，也仅仅有两天空气质量为优。
　　“烟花爆竹中含有大量硫磺、木炭粉、硝酸钾，有的还加入了镁粉、铝粉等成分，点燃后会产生二氧化碳、一氧化碳、二氧化硫、二氧化氮等有害气体和金属氧化物的粉尘，对大气质量肯定会造成污染。”北京市环保局宣教中心主任王小明告诉记者。
　　爆炸声过后满地的鞭炮残屑给环境带来了不小的压力，北京环卫集团在2月13日发布消息称，2月7日～13日，北京市清理出的烟花爆竹残屑达到143.86吨。
　　传统民俗遭遇现实困境火药味不能烘出纯正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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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意推动了烟花爆竹燃放由“禁”改为“限”，而在人口密度极大的北京城里，大规模、长时间燃放烟花爆竹又带来了包括安全、环保在内的难题。
　　“爆竹声中除旧岁。大年三十晚上，最盼望的那一刻是什么？是零点钟声响起时，从四面八方腾空而起的鞭炮和烟花，那一刻，北京的夜空是那样的美丽，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快乐。”
　　这是一位网名叫“美丽的燃烧”网友在网上留下的一段话。他认为，春节燃放烟花爆竹这一传统民俗历经千年流传至今，自有它存在的意义，无论是它作为一个传统节日的标志性符号意义，还是它带给人们精神上的愉快，都是其他任何方式无法比拟的。
　　也正是这一种民意，推动了烟花爆竹由“禁”改为“限”。
　　但并不是每个人都持这样的看法。新浪网一位网友认为:以过节放鞭炮是传统文化为由，来反对禁放，这是令人难以信服的。而放鞭炮这样一种习俗，就属于应该被遗弃的传统文化之列，这是因为，它与现代文明完全相背。放鞭炮制造大量噪声、硝烟、碎纸屑等等，既浪费资源，又污染环境，这与当前应该大力提倡的环保理念明显是相冲突的。放鞭炮的安全隐患也是众所周知。
　　“过去的鞭炮放起来噼噼啪啪，清脆悦耳但不惊心动魄，现在的鞭炮是隆隆作响，给人以战争的感觉，没有喜庆的感觉；过去的鞭炮响后会散发淡淡的火药味，现在的鞭炮响后，竟然是呛鼻呛眼的污浊空气；过去的鞭炮很小，放完后留下的垃圾也很少，现在放完后要环卫工忙上好几天才清理干净。”一位网友总结自己现在不喜欢放鞭炮的原因时这样讲。
　　对更多的人来说，爆竹带来的噪声带来的影响更大。在一家出版社工作的李西宁有一个4岁的女儿，他告诉记者:“这几年除夕，我过得都有些提心吊胆。看到孩子在深夜被隆隆爆竹声惊醒而瑟瑟颤抖的样子，每个当父母亲的都会感到心痛。年味与爆竹没有本质联系，火药味并不能烘出什么纯正的年味。”
　　民意推动了烟花爆竹燃放由“禁”改为“限”，而在人口密度极大的北京城里，大规模、长时间燃放烟花爆竹又带来了包括安全、环保在内的难题。当传统民俗遭遇现实困境，燃放烟花爆竹就不仅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了。
　　加强管理强化标准愿鞭炮远离噪声污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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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控制燃放烟花爆竹带来的环保问题尤其是噪声污染，政府部门需要从源头在进行控制，在具体限制政策上进一步调整。
　　“过春节燃放烟花爆竹这一文化和民俗的力量太大了，即使它会带来安全、噪声方面的问题，完全禁止也不现实。”北京市劳动保护研究所噪声与振动控制研究室主任研究员李孝宽在电话中告诉记者。
　　李孝宽研究员认为，目前的鞭炮噪声问题越来越突出与当前的鞭炮越做越大有一定的关系，“一些爆竹做成后的直径达到3公分~4公分，其装药量就可想而知，一爆炸后其瞬间声响的分贝甚至可以达到数百分贝，听起来自然震耳欲聋。”
　　李孝宽告诉记者，根据试验结果，噪声随着距离成正相关关系，比如一挂二踢脚，在5米左右的范围内其噪声达到百分贝左右，50米下降到85分贝左右，500米可以下降到70分贝左右，“而现在许多人都是在小区里放烟花爆竹，周围都是居民住宅，自然对居住在这里的人有很大影响了，尤其是对老人和小孩。加之高楼对噪声也有扩大作用，噪声在楼群之间经过几次折射和放大，使得受到影响的人群也扩大。”
　　对于目前突出的噪声等污染问题，李孝宽认为政府可以从进货源头上控制鞭炮的大小，对于人群密集的城区禁止放一些大爆竹，政府也可以从燃放时间上在进行一下细化，设定合理燃放时间，不能什么时候都随时随地响起鞭炮声。
　　对于一些专家提出的按爆炸力对鞭炮进行分级的提议，李孝宽也表示赞成，他说，按照国家最新标准，烟花爆竹分为A、B、C、D4个级别，但这一标准仍显得过于粗泛，可以借鉴有关烟酒生产和销售的规定，按照爆炸力对烟花爆竹进行分级。另外鞭炮生产厂商应该在包装上注明每类鞭炮的爆炸力级别和建议燃放的地点，这样人们在进行燃放烟花爆竹时就可以比较清楚地了解到其危险性了。
　　中央民族大学民族学系教授白振声表示，春节燃放鞭炮“禁改限”顺应了民意，但在燃放的时候也应注意时间和地点，考虑别人的感受，鞭炮声给北京城带来的应该是浓浓的老北京味，而不应该是扰民的污染和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