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气企业停复开七彩河畔累累伤

　　广西壮族自治区荔浦县林业纸业公司肆意排污，使美丽的荔江河变得臭气熏人。原广西壮族自治区政府主席陆兵曾专门对此厂做出“停产整顿，公开曝光，挂牌督办”的批示，然而不到20天，企业又再次开工，污染依旧。而企业法人张芳德则公然宣称:主席批示是批示了，他不可能天天到荔浦来守着我这个厂吧？况且他现在已经下台了。
　　广西壮族自治区荔浦县距桂林市区不到100公里，距阳朔县仅40公里，地处桂林旅游核心景区范围内，这里的特产“荔浦芋头”是闻名世界的农产品。和“荔浦芋头”一样出名的是荔浦的母亲河——荔江河，作为珠江水系的重要源头，荔江河在荔浦下游汇入漓江，然后再进入珠江水系。同举世闻名的漓江一样，荔江河流域也是一条有名的旅游风光带。
　　然而就是这条有“七彩河”美誉的河流，却由于广西荔浦县林业纸业公司的肆意排污而变得臭气熏人。1月15日清晨，记者在这家造纸企业的排污口发现，乌黑的造纸废水直接排放到荔江河里。废水冒着热气、翻着白沫流向荔江。厂内3个烟囱浓烟滚滚，整个厂区周围几公里范围内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烟尘之中，刺鼻的臭气熏得路人掩鼻而过。
　　记者了解到，由于广西荔浦县林业纸业公司的严重污染，原广西壮族自治区政府主席陆兵曾专门对此厂做出过“停产整顿，公开曝光，挂牌督办”的批示。而在自治区主席批示后，这家工厂只关闭了不到20天后又依旧开工，到记者这次发现其肆意排污时，距离要求“停产整顿”时间还不到两个月。
　　在乌黑的废水直接排进荔江河的事实面前，自治区主席的批示形同一张废纸。
　　纸厂污染严重村民备受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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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纸厂肆意污染，周围村庄里的老百姓整天生活在灰蒙蒙的灰尘与刺鼻的气味之中。看到记者到来，一位60多岁的老人悲愤地说:“我已经60多了，还能活几年？这样的日子何时是尽头呀？”一位出租车司机很无奈地说，有时拉游客都不敢走工厂附近的路，“气味实在太刺鼻了，都不好意思，怕丢我们桂林人的脸。”
　　“记者同志，你不用拍照了，没用的，我们都忍受了几十年了，也没见哪一届政府解决了污染问题。”当1月15日记者来到广西荔浦县林业纸业公司调查走访进行拍照时，纸厂附近新村的一位村民无奈地告诉记者，并劝记者早点离开，以免招来厂里的保安引来“麻烦”。
　　在荔浦县做了两天的调查采访后，记者对于这个纸厂对荔江河的污染，以及对周围村庄、学校和群众的影响之大、之严重，感到十分吃惊。
　　在纸厂附近方圆几平方公里的地方分布着朱家厂、玉雷湾、新村、岭背、五里、南雄等七八个村落，还有荔浦中学、荔浦民族中学及几所小学，离县城也就两公里左右的距离。面对记者的采访，几乎所有的人都是怨气满腹，就连拉着记者采访的出租车司机也是愤愤不平。
　　在朱家厂村，村主任陈光平告诉记者，因为污染，村里的种植养植业几乎遭受了“灭顶之灾”:粮食欠收，农副产品销不出去，家畜家禽养不大、养不活。全村600来口人种植着近千亩水稻，以前每亩可产水稻七八百公斤，但现在只能收割一两百斤。对于水稻产量降低导致的经济损失，纸厂只负责赔偿了30％的损失，但就连这点赔偿也往往不到位。一位女村民指着一片荒芜的田地告诉记者，种一亩水稻收不到两百斤，连化肥种子钱都不够，不如不种，免得费力费时又倒赔钱。
　　陈光平还说，每年因烟尘污染，患病人数越来越多，特别是近几年来，纸厂的烟囱增加增高以后，村里患病的人越来越多。而在玉雷湾，每年患重病的人数成倍增加，许多人因为治病弄得倾家荡产，而又不知道找谁去说理。
　　在朱家厂村的荔江河道里，记者看到有一道黑白十分分明的线条，黑色的石头是长期浸泡在污水里的结果，与未受污染浸泡的石头形成鲜明的对比。远远望去像一条深深的伤痕划在荔江河上，诉说着污染的后果。靠近水边的植物全部枯黄，都在垂死挣扎着。
　　荔浦县还盛产甘蔗，但新村的一位蔗农告诉记者，现在他们村种植的甘蔗运到邻近柳州糖厂后人家都不收购了，说是受了污染，品质不合格，村民为此每年减收不少。
　　与甘蔗相比，荔浦芋头更是闻名海内外的“贡品”，但纸厂附近村庄生产的芋头却无人问津，老百姓也不好意思拿到集市上卖，“因为有股不好的味道。”一位村民如是说。
　　记者了解到，新村、五里一带的地下水也受到严重的污染，井水都是淡黑色的，刺鼻的臭味让人根本不敢饮用，但老百姓却不得不长期饮用这种污水，造成妇女生育率低下，各种慢性疾病成倍增加。牲畜饮用这些受污染的水以后，成活率很低。对此，老百姓的损失得不到一点赔偿。
　　记者在周围的几个村子转了几圈，发现许多植物叶黄茎枯，树叶上、房屋顶上蒙着厚厚的一层灰尘，家家户户的门窗紧闭。
　　老百姓整天生活在灰蒙蒙的灰尘与刺鼻的气味之中，看到记者到来，一位60多岁的老人悲愤地说:“我已经60多了，还能活几年？这样的日子何时是尽头呀？”
　　同时，纸厂的烟尘与废气也弄得附近的荔浦中学、荔浦民族中学苦不堪言，学生上课都不敢打开窗户。一位老师无奈地说:“冬天还好点，但大热天不开窗户能行吗？”学校曾多次向当地政府与纸厂反映，但却从未得到满意的答案。一位教师告诉记者，学生中患上呼吸道感染病的人很多，几乎每天都有学生因此而请假上不了课，严重地影响了学生的身心健康与教学质量。
　　开车送记者的出租车司机很无奈地说，有时拉游客都不敢走工厂附近的路，“气味实在太刺鼻了，都不好意思，怕丢我们桂林人的脸。”
　　老板赚钱江河受害人间天堂遭受污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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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造纸厂一位负责环保的工作人员介绍，纸厂的环保设备一直处于不能正常运转的状况，且设备老化，治污能力很差，环保指标只能达到国标的50％左右。“若要全部达到环保排放指标，工厂是有能力的，但因为治污成本太高了，工厂不可能投入巨资进行环保设备更新改造。如果投入成本太高，我们会受不了的。”
　　在采访中，许多当地人告诉记者，荔江河下游平乐县受荔浦纸厂污染危害最为严重。记者为此采访了位于荔江河下游几十公里的平乐县政府一位刘姓工作人员。他告诉记者，他们曾为此每年都与荔浦县有关部门交涉，也曾向桂林市政府及相关职能部门申诉反映过许多次，弄得现在几乎麻木了。
　　“同样的一个问题，十几年了为什么还解决不了呢？职能部门干什么去了呢？”这位工作人员反问记者。
　　“去年9月纸厂关闭了20来天，听说自治区主席严厉批示了，我们以为好日子来了，再也不用受污染了，谁知现在又开始生产了，情况一点也没有改变，纸厂一到晚上就加足马力开工，污水、烟尘、废气从晚上8点到次日凌晨5、6点是排放最厉害的。整个上午的荔浦县城总是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烟雾之中。”荔浦县政府一位知情人士这样告诉记者。记者在上午10点采访时拍下来的照片也印证了这位知情者的话。
　　荔浦纸厂是上世纪60年代建设的国有企业，上世纪90年代经改制成为股份制民营企业，法人代表张芳德占企业90％以上的股份，工厂年产量3.5万吨，主要生产本色无漂白箱用包装纸，年产值4亿元左右，年税收1000多万元，为荔浦县纳税首户。所以这个厂的情况格外引人关注。
　　当地一位村民拿出了一份2005年出版的报纸，在一篇标题为《桂林在青山绿水间起飞》的新闻报道中这样写道:“对于出现了污染的企业，市环保局就帮企业想办法解决问题，想办法‘救活’企业，扶持企业健康发展。荔浦纸厂曾因为偷排污水受到环保部门的处罚，但环保部门与纸厂没有成为冤家，而是成了朋友。市环保局用污染治理资金支持纸厂治理回收废液中的纯碱，仅此一项，纸厂一年就可获纯利近2000万元。”他气愤地说:“报道都说解决了，怎么现在是污染越来越严重了？这样的报道，糊弄了谁？”
　　到底荔浦县林业纸业公司在环保方面采取了什么措施，记者来到这里探了个究竟。据工厂一位负责环保的工作人员介绍，纸厂的环保设备一直处于不能正常运转的状况，且设备老化，治污能力很差，环保指标只能达到国标的50％左右。
　　“若要全部达到环保排放指标，工厂是有能力的，但因为治污成本太高了，工厂不可能投入巨资进行环保设备更新改造。如果投入成本太高，我们会受不了的。”
　　而据另一位知情者透露，这家纸厂每年利润高达几千万元，这些年来工厂老板起码赚了几亿元。
　　个人发财了，但荔浦县林业纸业公司给荔江河带来的污染，却直接影响到珠江流域上千万人的身体健康，同时，也给世界各地的游客留下十分可怕的印象。
　　一位法国游客见此情景曾经大为惊叹:桂林山水间竟然还有这样的污染，这若是在欧洲，政府官员是要引咎辞职的，企业主是要坐牢的。
　　领导批示成废纸一张地方政府难辞其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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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自治区主席批示不到20天的时间内，纸厂又恢复了生产。停产整治成了一个应付的幌子。纸厂法人代表张芳德竟然说，主席批示是批示了，他不可能天天到荔浦来守着我这个厂吧？面对如此“牛气”的企业法人，自治区政府主席的严厉批示居然沦为废纸一张，这不能不让人疑惑:这家工厂为什么敢视环保为儿戏？视政策法规为废纸？其背后是否深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为什么当地政府与环保部门对这个使大半个县城都处在烟尘、废气污染之中的纸厂不采取任何措施呢？
　　在荔浦县环保局，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工作人员介绍说，2006年荔浦县政府也曾发文要求纸厂限期治污，并规定要在2007年8月底前达到国家环保总局的GB3544－2001环保标准，但情况却不乐观，因为要达到这个国家环保标准，纸厂起码要投入数千万元资金，纸厂肯定是不会投入这么多钱的。同时，纸厂原准备在周边村庄征地24亩用于建设环保工程，但由于征地补偿与拆迁问题很难协调，所以，此事也搁下来了。
　　“考虑到纸厂是县里的纳税大户，纸厂的实际困难也是存在的。所以我们还是发给他们环保合格证，这也是为县里经济发展考虑的。”这名工作人员这样解释了没采取任何措施的原因。
　　面对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污染，当地老百姓及一些有识之士纷纷向上级有关部门举报、反映纸厂的污染情况。
　　2007年9月27日，原广西自治区主席陆兵在一份反映荔浦纸厂污染的内参上严厉批示:“挂牌督办，停产整治，公开曝光。”为此，广西壮族自治区经委、自治区环保局立即组织相关职能部门对纸厂进行调查，限期停产整治，但在此后不到20天的时间内，纸厂却能让当地政府采用欺骗手段上报自治区政府说工厂已整顿合格。于是纸厂又恢复了生产，污水、废气、浓烟依旧违规大量排放。停产整治成了一个应付的幌子。
　　纸厂法人代表张芳德竟然口出狂言:主席批示是批示了，他不可能天天到荔浦来守着我这个厂吧？况且他现在已经下台了(本报注:广西壮族自治区政府主席陆兵今年1月调中央另行任用)。
　　在一名如此嚣张与牛气的污染企业法人面前，自治区政府主席的严厉批示居然沦为废纸一张，这不能不让人疑惑:这个工厂为什么敢视环保为儿戏？视政策法规为废纸？其背后是否深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荔江河是珠江水系的重要源头之一，数千万人依靠这条河生存。对于这个严重污染珠江水系、危害百姓健康，欺骗政府、瞒天过海的排污企业，我们不禁会问:有关部门真的没有一点办法？桂林山水间的美景还要任由污染下去？地方政府是要税收还是要社会和谐发展？
　　□马上就评
　　谁在为虎作伥
　　原二军
　　“主席批示是批示了，他不可能天天到荔浦来守着我这个厂吧？况且他现在已经下台了。”广西荔浦县林业纸业公司老板张芳德这一席“污染企业宣言”讲得真可谓“酣畅淋漓”。
　　这是一种多么赤裸裸的嚣张与牛气。
　　这是对国家环保法律法规的一种公然藐视和践踏。
　　是啊，甭说自治区主席，就是换一个职位更高的官员，也不可能天天来守着污染企业。批示成废纸，令箭变鸡毛，污染企业继续污染，人们不禁会追问:张芳德的嚣张和牛气从哪儿来？
　　说大话是需要资本的，否则说出来的话人们会称之为“梦话”。同样，张芳德敢如此牛气也是有“资本”的:他的纸业公司是荔浦县的纳税首户。地方政府重经济轻环保、职能部门的失职加上张芳德本人对环保的轻视，这三根“支柱”顶起了污染企业的腰杆。
　　地方政府单纯追求经济增长忽视环境保护并不鲜见。对于荔浦林业纸业公司这个为全县提供了最大税收来源的企业来说，荔浦县政府自然是“爱护有加”。不过对于自治区主席亲自批示要“停产整治”的严重污染企业，荔浦县却能在短短20天时间内采用欺骗手段上报自治区政府说这个厂整治合格，这种包庇污染企业、为污染企业复产“鞍前马后”、不辞劳苦的做法，却让人们看到当地政府在片面追求政绩方面的“敢为”精神，只不过这种“敢为”精神的背后，却是对上级政府部门的糊弄，对污染企业的纵容，对当地生态环境恶化的不作为，对荔江河沿岸人民身体健康的无视。
　　自治区主席批示以后，日常的监督检查应该就是当地职能部门的应尽之责。不过“县官不如现管”，在当地政府“敢为”精神笼罩下，当地环保部门又如何敢不配合？“考虑到纸厂是县里的纳税大户，纸厂的实际困难也是存在的。所以我们还是发给他们环保合格证，这也是为县里经济发展考虑的。”荔浦县环保局还是很为全县经济发展大局考虑的，但自己本应尽的保护当地生态环境、查处环境违法行为等职责却被抛之脑后。有了荔浦县环保局颁发的这张环保合格证，张芳德的腰杆怎么能不“硬”？
　　至于张芳德本人，在高额利润面前，他又怎能为环保而停下自己逐利的脚步？上新的环保治理设施吗？成本太高，不上，县环保局反正会放行；污染给村民带来经济损失怎么办？低价赔偿，轻松搞定；自治区主席批示？有县政府出面。从另一种意义上讲，张芳德不把环保放在眼里，都是当地政府和相关部门“惯”坏的。不客气地说，一家污染企业敢如此嚣张，如此牛气，地方政府及相关监督部门起了“为虎作伥”的坏作用。
　　其实张芳德及其企业对环保的轻视并不可怕，我们可以用相关的法律制度来对企业污染的违法行为进行制约；可怕的是地方政府和有关职能部门的纵容，有了这种纵容，污染企业就敢视环保如儿戏，就敢视法规政策如废纸，就敢视百姓健康为无物。
　　党的十七大报告明确提出要建设资源节约型、环境友好型社会，要建设生态文明，环保工作正成为国家经济社会发展的重要内容。在这种背景下，荔浦林业纸业公司的污染显得如此刺眼，如此不和谐！其污染行为将得到怎样的处置，我们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