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山河北省段行唐县、阜平县、唐县铁矿资源丰富,随着国际铁矿石价格猛涨,这里的许多农民涌入太行山区的河道或深山老林,剥开植被,开膛破肚,对铁矿石进行掠夺式的开采和洗选,再加上相关部门监管缺位,使太行山这道天然绿色屏障遍体鳞伤。
紧临华北平原、绵延400余公里的太行山像一条青色的巨龙,在蜿蜒到河北省境内时,为这里留下了丰富的铁矿资源,虽然品位不算很高,但随着国外铁矿石价格呈暴涨势头、国内外铁矿石紧缺的情况下,在许多人的眼里,曾经的贫铁矿变成了稀缺财富。
国际铁矿石价格上涨,带动铁(粉)矿石每吨从本世纪初的200多元迅速飙升到如今的1300多元。受巨额利益驱动,这里的许多农民放下锄头,开来铲车,涌入太行山区的河道或深山老林,剥开植被,开膛破肚,进行掠夺式铁矿石洗选和开采。还有一些其他省市人员抛家舍业,纷纷云集这里,不惜重金开挖矿石,洗选铁粉。
日前,当记者来到太行山河北省段行唐县、阜平县、唐县等地进行采访时,目及之处,尽是山体破坏、河流损毁的景象。
采铁开矿者近似疯狂的掠夺式采、选铁矿行为,已经使太行山这道天然绿色屏障变得支离破碎、遍体鳞伤。
滥采铁矿带来重重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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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秦王村,交叉错落的尾矿坝远远看去像一座座悬在半空中的湖泊,而下面居住着下秦王村200多户500多位农民。由于过度开采矿石,这里的山体土质已经疏松,且现在已经进入汛期,一旦山洪暴发,将会对村民带来严重威胁。
河北省唐县位于太行山的半山区。当记者行进在保涞(保定至涞源)公路上时,看到运矿石的车辆源源不断地拥挤在公路上。而在堵塞的车辆间,时不时能看见拖着黑色磁铁滚筒的农用三轮车窜来钻去。
据了解,农用三轮车后拖的磁滚是专门用来吸附公路上的铁粉的。记者随意问一位开车的农民一天能吸多少铁粉,他告诉记者,他们每天怎么也能吸百十公斤。按每吨1300元计算,一天下来他们的收获确实不菲。在公路沿线的饭店门前也多摆着待出售的铁粉,由此可见这一地区选采铁矿业有多红火。
从唐县川里镇往南,穿过秦王村行进约1公里左右,便看见相连成片的水选铁粉机,简陋的铁架上面,磁滚筒在隆隆的声响中不停地运转。经过水洗后,铁粉吸附在磁滚筒上,再流进巨型簸箕型的铁槽里,矿渣和污水则通过塑料管道流入尾矿坝。
据唐县环保局王副局长介绍,河北省矿藏资源丰富,为遏制私挖滥采矿山及洗选业造成的资源浪费、水土流失,省政府自2007年6月将水选铁粉的审批权收归省里管辖,地方政府无权审批,在这方圆仅几公里的地方内存在的十余家水选铁粉企业都是2007年6月以前审批的,可见前几年相关部门管理的混乱。
王副局长还表示,选洗铁粉业属审批前置,即国土资源部门审批后,才能做环境影响评价,有了环评报告方可办理其他手续。而只要省相关部门批准后,环保部门必须依法做环评。如果环评没有提出特殊问题,环保部门只有批准建厂,否则当事人便可告环保部门行政不作为,所以管理起来有着严格的程序。
为证实王副局长所说之事是否属实,记者随意抽查了秦王村所在地的几家选洗铁企业。
第一家水选铁粉企业老板姓赵,他在出示各种开办选铁厂的手续后,带记者驱车行进约三五分钟,绕过山梁,爬过坝坡,来到两山峡谷间,他指着近2000平方米的尾矿坝说,这就是他们企业的尾矿坝,在坝里边还有池洗铁粉遗留下的水。
记者注意到,这座尾矿坝高于平地约6米~7米,在附近还有一些其他企业的尾矿坝,每个尾矿坝交叉错落,有的距地面高十几米,有的高几米,远远看去像一座座悬在半空中的湖泊。而尾矿坝下居住着下秦王村200多户500多位农民。由于过度开采矿石,这里的山体土质已经疏松,且现在已经进入汛期,一旦山洪暴发,将会对村民带来严重威胁。
记者站在半山坡上放眼望去,秦王村边另外几家选铁厂尾矿坝建筑的情况大同小异,均建在峡谷或半山腰间,它们像张开嘴的猛兽跃跃欲试,看了令人心惊,更为农民们担心。
由于土地矿山属于国土资源部门管理,河道属水务部门管理,生态环境保护职责属环保部门,那么这些问题该谁来负责?由谁来治理?记者没有得到明确答案。
过度洗选铁粉严重损毁河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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阜平县城南镇约5公里的胭脂河两岸居住约500余户人家,以前河床上每天有千余人从事洗选铁粉活动。用当地环保局一位负责人的话说,以前这里是家家户户齐上阵,男女老少都上场。过度的洗选铁粉使河床严重损毁,生态环境受到破坏。
胭脂河是河北省阜平县境内一条主要的河流。当记者来到距阜平县城南镇约5公里的广安大桥时,站在桥中间向四周望去,只见胭脂河宽有四五百米,河道内水流不大,基本接近干涸。就在这行将干涸的河道内,偶尔会看到一些农用三轮车在隆隆作响。
原来这里是在洗铁矿石。
在一处正在作业的农用三轮车边,记者看见一个20平方米左右不规则的水坑,坑里蓄着水,探着根二三十米长、直径20厘米左右粗的塑料管,管子的另一端通向河床一侧,三轮车不停地发电,抽出池中水灌向河床。随着水流汹涌而出,河砂溅起波浪。站在水中的两个农民一手持棍,一手拿着根长2.5米左右的磁铁棍,探入水中不停地搅动,三五分钟后便吸满铁粉,随后把吸出的铁粉放入旁边的铁桶中。随着磁铁棍在河水中的搅动,河中不多的水流中立即泛起一股混浊泥浆顺流而下。
农民利用铁粉重、砂石轻的原理,将磁铁棍放入水中洗净砂石。随着洗铁的日积月累,河道里相隔不远便散乱地堆起一座座高低不一的黄色砂丘。
记者了解到,这条5公里左右长的河道两岸居住约500余户人家,以前河床上每天有千余人从事洗选铁粉活动。用当地环保局一位负责人的话说,以前这里是家家户户齐上阵,男女老少都上场。过度的洗选铁粉使河床严重损毁,生态环境受到破坏,更令人担忧的是,汛期已到,河道里堆弃的废砂已高于河堤,一旦洪水降临,后果不敢想象。
为此,阜平县政府从今年2月开始,多次组织公安、环保、国土资源、水利等多部门联合执法,打击胭脂河私挖滥采选铁行为。
虽然经过多次打击,现在在这里选采铁粉的人少了很多,但由于受当前铁粉暴利诱惑,仍有人铤而走险,与执法部门展开河床游击战。由于洗选铁粉的人多为河两岸边农民,地形熟悉,所以他们只要发现执法队员的身影,立即把简陋工具往车上一扔,开上车,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执法队员白天执法,他们就晚上出来选铁;而执法人员晚上来,他们便改白天到河道忙碌。
暴利是诱惑农民选铁的重要因素,那么冶炼单位为什么不能拒收这种劣质铁粉,从而断了他们的销路呢?归根结底,还是一个“利”字。
主管官员矢口否认采矿泛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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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姓3兄弟称他们在选铁,说山里还有100多家选铁开铁矿的;而且本县出租车司机说他经常往山里送客人,山里开铁矿的太多了,但主管国土资源的相关部门负责人却说没有。真是咄咄怪事。
行唐县口头镇有个北窦庄,郜河穿乡而过,为寻找选铁“战场”,记者在县环保局两位工作人员的陪同下前往北窦庄。
其中一位姓王的工作人员称自己是口头镇人,并在县环保局监察大队工作多年,才调到法规宣传科不久。但是他竟然对哪里有选铁的都不清楚。
车停南窦店,记者下车问路时,村里一位姓李的小伙子听记者打探选铁的情况,立即指着村外西北方向愤愤地说:秦台梨沿庄到处都是选铁矿的砂石,把郜河都毁了。那位王姓工作人员听到后立即否认,他的严厉声调吓得小伙子赶快溜走了。
据了解,原来秦台和口头是两个乡,后来合并成一个口头镇,但当地有人依旧称呼为秦台乡。而这位李姓小伙子说的秦台梨沿庄便是口头镇梨沿庄。
车在公路上绕了十几分钟,记者在口头镇梨沿村沿村中公路独自往村里走,还没进村,立即有几位农民围上来问要不要铁粉。
问过路,车继续前行几百米停在村中。记者只得独自徒步穿过民房区,见前边是一座座丘陵,脚下几乎没了路,只得沿山沟往里摸索行进。又走几十米,前面是一座约四五米高的砂堆,旁边有3个农民正在紧张地忙碌着。记者问他们在做什么时,他们说是在选铁。
这3位农民告诉记者,他们姓赵,是一家人。由于没资金,只能将地皮一层层剥开取砂石,偶尔也从山坡弄来矿石,每天在这儿选铁。他们说,山里还有近百家干选铁和开铁矿、云母矿的。那些人有钱,买炸药给山开膛破肚,采矿挖石。
农民的话音未落,王姓工作人员立即冲着农民吼起来,并否定有那么多采矿企业。但当记者问他山里有多少企业时,他却闭口不语。
据了解,太行山脉选铁粉又分水选和干选(又称磁选)两种方法。所谓干选,用当地农民的话说,像剃头一样将山表层植被一层层剥开,取下矿石粉碎,将砂土扬在磁滚筒上,砂土中的铁粉吸附在磁滚筒上,砂碴侧堆积在周围,形成堆堆废弃物。
当记者从梨沿村返回县城时,途经郜河北窦庄段时,见河道上每隔几米就是个水坑,旁边是堆堆高高耸起的砂堆。凭记者几天采访河道选铁的经验一眼认出,这些砂堆就是选铁“战利品”。
回到行唐县,县环保局局长范景武告诉记者,按县里的分工,开矿采铁业管理没有环保部门的事,全县严力打击采铁联合执法队也没让环保局参加。
梨沿庄在山边,再往西北走才是山里。山边尚且如此,山里状况如何?行唐县国土资源局局长韩玉方告诉记者,采矿、探矿证审批权已经收回省里所有。换句话说,县级没有审批采矿、探矿证的权力。所谓的探矿证是企业只有探明铁矿品位等各项指标的业务,没有采矿权。只有在探明矿藏储量后,写明探矿报告,申请省政府相关部门审批采矿权。省政府有关部门批准后,探矿单位只有优先申领采矿证。只有探矿证的企业无权从事采矿活动,否则便是违法行为。
他具体说,目前全县只有1个铁矿开采证,3个铁矿勘探证。采矿面积4.61平方公里,探矿面积90多平方公里。其余再没有铁矿开采现象。
记者提出曾亲眼见到选铁的情况时,他当即予以否认。然而,记者从行唐县赶赴保定途中,开出租车姓尹的司机说,他们这儿开铁矿的人太多了。
令记者感到奇怪的是,赵姓3兄弟称他们在选铁,说山里还有100多家选铁开铁矿的;而且本县开出租车的司机也说他经常往山里送客人,山里开铁矿的太多了,但主管国土资源的相关部门负责人却说没有。真是咄咄怪事。
在行唐县一份《矿业秩序治理整顿指挥部关于建立矿业秩序长效管理机制的意见的文件》中,记者看到“由县国土牵头,公安、国土资源局组织联合执法队……对各矿点进行巡查……”的文字,同时,此文件进一步明确“尾矿的综合治理由有关乡镇、水务局、环保局、林业局做出规划……对全县所有尾矿倾倒点进行调查评估……”
人们不禁要问:既然没有非法采矿现象,为什么要巡查?又哪来的尾矿倾倒点?
郜河选铁是路人皆知,对此,县水务局局长李开说,去年以来,由于受利益驱动,该县境内沙河、磁河、郜河、曲河,非法采铁一度呈蔓延势头,河道破坏严重,河道内砂坑遍布,砂丘高耸,严重影响了河道行洪,威胁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为此,县里由公安、水务、国土资源等部门组成联合执法队,对非法采铁活动给予严力打击。
遏制私挖滥采还需长效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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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关部门的不作为,可以说是导致河北太行山段几个县私挖滥采现象严重的原因之一。如何建立打击非法(选)采铁矿长效机制,引导农民寻求新的发展之路,已成为摆在各级政府面前迫在眉睫要解决的问题。
站在梨沿庄外山坡上往西边望去,只见光秃秃的山上处处呈现出斑斑白色,记者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凄凉。太行山真的就是这样的?
据记者了解,太行山脉的铁矿原矿品位多在13%左右,有的品位在7%~8%之间,按国家有关铁矿品位规定属超贫矿之类,是严禁开采的。因为每生产1吨铁需要7吨~8吨的原矿石,这就是说,如果此类矿石在选采过程中,必然伴生大量尾矿石。同时,开采原矿又要采伐植被和产生大量的废石,付出巨大的生态成本,实在得不偿失。
既然国家严禁开采,生态代价又很大,为什么屡禁不止?表面上看是利益的驱动,但如果仔细探究一下,和当地有关部门的不作为有很大关系。
在记者采访结束时,特意来到保定市国土资源局了解情况。一位姓彭的副主任告诉记者,他不知道存在私挖滥采的情况,“如果有一定严厉处理。”
当记者问到“如何打击”时,他至今未能给予答复。
由此不能难看出相关部门的不作为,可以说是导致河北太行山段几个县私挖滥采现象泛滥的重要原因之一。
那么如何制止太行山区乱采滥挖、非法采矿选铁现象?从记者采访过的几个县看,这些县多年都在搞联合执法严力打击非法选采铁矿(粉)行为,但打击风刮起,非法选采铁矿(粉)的行为有所遏制;可风头才过,非法采(选)铁矿又卷土重来,出现反弹。
如何建立打击非法(选)采铁矿长效机制,引导农民寻求新的发展之路,已成为摆在各级政府面前迫在眉睫要解决的问题。
同时,我们应该清醒地意识到,随着国内外铁资源价格的飙升,新的一轮非法采(选)铁矿行为已经露出端倪,太行山将如何面对?当地政府该如何应对?是为人民的利益对非法选采铁矿予以有力打击,保护好绿水青山,还是炮制几份文件蒙欺上级、蒙混检查?
任何人欺骗得了上级,蒙骗得了各级检查,却欺骗不了当地的人民,堵不住众人的嘴。如何为子孙后代留下一片绿水青山才是有关部门应该认真思考和对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