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称“中国皮都”的浙江省平阳县水头镇,靠小制革起家,到2002年底,制革企业竟达1261家之多,年产值近40亿元。经济起飞了,但小制革同时也造成严重的环境污染,鳌江水体功能基本丧失。面对“不是水头消灭污染,就是污染消灭水头”的尖锐矛盾,当地政府艰难抉择,转变思路,走上了一条“有多少环境容量,安排多少生产能力”的科学治污之路。随着排污总量的大幅削减以及产业结构的调整,鳌江复清在望。
干流仅91公里长的鳌江,是浙江省八大水系中最小的一条。每至涨潮时,海潮溯江而上48公里,到达的那个地方,人们叫它水头。
今年9月19日凌晨,超强台风韦帕在温州南部登陆,平阳县水头镇被大水淹没了两米深。10天后,当记者赶赴水头,看到那里的制革基地污水处理厂已恢复正常运营时,心中有如一块石头落了地。因为,那里的人们为摘除“全省环境重点监管区”的“帽子”,付出了太多太多……
小制革制造污染重灾区
核心阅读:10年前的水头制革基地,遍地成堆的生猪皮散发出浓烈异臭味,巨大的木转鼓在溽热的水气中”轰隆轰隆”地转动着,满身大汗的外来妹们在简易的竹工棚内忙碌,杂色狗在厂区内窜进窜出。温州市环保局的一位处长曾对记者说:”那真像是一部电视剧的名字:篱笆、女人和狗。”
如果有人10年前到过水头制革基地,恰好又逢夏天,一定对那里印象深刻:成堆成堆的生猪皮散发出浓烈异臭味,巨大的木转鼓在溽热的水气中“轰隆轰隆”地转动着,满身大汗的外来妹们在简易的竹工棚内忙碌,杂色狗在厂区内窜进窜出,不时发出几声疲惫的吠声。温州市环保局的一位处长曾对记者说:“那真像是一部电视剧的名字:篱笆、女人和狗。”
水头制革最早可追溯到上世纪80年代。当时,这种后来几乎成为灾难的小制革被当作山区脱贫项目引了进来。进入90年代,它们就像荒地野草般疯长起来。可别小看这登不得大雅之堂的土作坊。到2002年底,水头镇的制革企业竟有1261家之多,年可加工猪皮革1.2亿张,猪皮市场交易量达到9000万张,年产值近40亿元,是当时全国最大的猪皮革生产基地、生猪皮交易市场和外贸出口重要集散地。于是,镇口竖起了靓丽的“中国皮都”大牌子。
名气虽然大起来了,但鳌江却遭了殃。脏臭的制革污水源源不断地被排入鳌江,不仅染黑了江水,就连下面的淤泥都变成了蓝黑色。虾儿亡了,鱼儿逃了,自水头以下的入
海江段像死了一般的了无生气。1990年时,水头约有制革转鼓500只,仅仅过了5年,1995年就猛增至2600只。转鼓数量直线上升的代价,是鳌江水质的直线下降。鳌江水质在1990年还属于二类,1995年则急跌至劣五类,基本丧失了水体功能。生活在这样一个环境中,人们的无奈和悲愤是可以想象的。上访件一件件递上去,又一件件被批下来,甚至有人常住北京告状,为的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污染治理积重难返
核心阅读:一年年艰难的执法,艰苦的巡查,艰辛的工作,尽管成立了各级领导小组,建立了管委会、环保分局,污水厂建成了7座,企业由分散集中到了一起……但水头的污染依然严重。2004年10月,水头被省环保局列为“摘帽”难度“五星级”。
面对如此惨状,难道当地政府、职能部门真的是熟视无睹、麻木不仁了?这也不是事实。
1996年,国务院明令取缔“十五小”,水头同全国一样,电闪雷鸣了好一阵子,可在经济利益面前,终究是雷声大雨点小。2000年,全国“一控双达标”进入“倒计时”。水头怎么办?那里的人们第一次喊出了“不是水头消灭污染,就是污染消灭水头”的口号,这多少表明水头已开始正视当地尖锐的环境矛盾。按照“谁污染、谁治理”的理念,这年10月,水头的制革业主们集资建起了全国制革行业第一家股份制污水处理厂。按设计,这座耗资4500多万元的污水处理厂日可处理污水2.5万吨,大约占当地制革污水的一半左右。但是,这座污水处理厂的实际运行效果并不理想:污水收集系统不配套,生化技术有硬伤,加上业主们自觉不自觉地偷排、漏排,此后的几年间,其实际日处理量仅在1.5万吨左右,主要指标也达不到国家标准。就这样,边治理、边污染,治理的速度赶不上污染的速度。2002年,水头的制革业户和转鼓数达到了顶峰;同年,水头被省环保局列入全省11个环境重点监管区之一。
污染还在加剧。告状信越来越多,甚至有人要求处理“治污不力”的县里领导。一位曾担任过温州市委主要负责人的老同志给当时的浙江省主要领导写了一封信,谈了加快水头治污的迫切心情,也提出那里污染的形成有历史因素,污染现状不该也不能由某些个人来承担。虽然事情并没有朝这位老同志担心的方向发展,但是,人们已经日益深刻地认识到:治污不力,政府有责。
转眼进入了2003年。这一年,平阳县委、县政府把水头治污工作摆上了重要位置,并先后成立了水头制革工业园区管委会和制革基地监管组。8月,二号污水处理厂一期工程试运行;9月,水头制革基地污染案被国家环保总局公布为全国十大环境违法典型案件之一;10月,又被省环保局公布为全省严重污染环境九大案件之一。水头这回动了真,第一波强势整顿打响。7月拆违建,11月集中整治、强制限产,并以这种紧绷的姿态进入了2004年。2月,7家制革企业自行拆除改建;5月,二号污水处理厂二期工程动工;6月,县里出动1.3万人次实施停产改造联合执法大行动,查处违规企业38家,取缔违规转鼓(开皮机)94个(台)。8月之后又开展了为期5个月的环境整治大行动,严打违规生产的转鼓、开皮机和回转鼓。
水头制革基地管委会副主任潘良东向记者谈起当时执法的艰难:“我们一开始去的时候,业主们的对立情绪很强,我们的小汽车都被他们用石块砸坏了。后来,有人学得很乖,我们一去他就开溜,于是我们就在冬天的后半夜去,一查一个准。”执法队员在查处行动中贴封条、锯转鼓、断电源时,被狗咬伤过,也被打出血过,甚至办公地点也被围攻、打砸过。但是执法人员很克制,除了极个别违法者被公安机关处理外,水头的社会稳定工作做得相当不错。赶集日,镇上红红火火、热热闹闹;抗台风,大家齐心协力、有难同当。
一年年艰难的执法,艰苦的巡查,艰辛的工作,尽管成立了各级领导小组,尽管建立了管委会、环保分局,尽管污水厂建成了7座、设计量达到每日7.15万吨,尽管业主们也都投入了几十万元钱,尽管企业由分散集中到了一起……用“屡战屡败”或是“屡败屡战”来形容水头的这段治污经历也许不太贴切,但是,水头的污染依然严重。
2004年10月,为期3年的浙江省“811”污染整治行动全面展开。水头被省环保局列为“摘帽”难度“五星级”。
科学发展观战胜唯GDP论
核心阅读:温州市环保局局长叶钢炼、平阳县常务副县长陈景宝和县环保局局长周胜荣三人利用参加省里治污会议的空余,到杭州西湖边的茶馆里“换换脑子”。明月清风下,三人聊的却还是水头。夜渐深,三人的话头越来越集中,神情也越来越兴奋:索性来它个“休克疗法”,置之死地而后生!三人议定:水头全面停产,将3300只转鼓削减至500只以下,按规范开展整治,不达要求决不恢复生产。
转机出现在2006年下半年。
7月,浙江省政府主管环保工作的副省长陈加元到温州现场办公。听了当地工作汇报,陈加元肯定了他们前一段工作中取得的成绩后严肃地指出:“温州一些地区存在的突出环境污染问题,有的是多年积累的问题,非下铁的决心、用铁的手腕不可。比如,平阳水头制革基地就是如此。”一年多前,陈加元实地考察水头,听取县政府要以“三个铁”(铁的决心、铁的纪律、铁的手腕)来完成治污任务的汇报后,当场就讲了“四个痛”:“看了以后,深感切肤之痛;深刻反思,需要痛定思痛;义无反顾,必须痛下决心;务求彻底,争取永不再痛”。他说到这次现场办公的目的,“最核心的任务就是省、市、县三级一起研
究,合力推进温州的省级环境重点监管区的污染治理。”陈加元这么说,是因为到2007年底,“811”行动必须完成。这是一件本届省政府向全省人民庄严承诺的大事。军中无戏言。
省环保局长戴备军此时的身份是全省环境污染整治办公室主任,“811”的任务首先压在他的肩上。他响亮的嗓音彰显着他强烈的个人风格:“同志们呀,在污染整治问题上,我们既要听口号和表态,更要重行动与实效。水头制革企业排污总量远远超过鳌江的环境承载力,COD超了5倍,氨氮超了80倍……”他说:“从一定程度上讲,(水头)直接影响到全省“811”整治任务是否能够顺利完成。”他要求:水头要按照鳌江流域规划测算的环境容量来确定排污总量,转鼓数必须削减到500个。
此前,全国人大环资委、国家六部委检查团、当时的浙江省委书记习近平,省长吕祖善,省人大副主任叶荣宝、李志雄,副省长陈加元,省政协副主席李青……都为水头治污先后前来考察、检查、督察。这次现场会,带给水头、平阳、温州极大震动。省领导的指示语重心长,分量不轻。其实,一年多前,平阳县就邀请了全国10多位著名专家为鳌江流域及水头制革污染整治谋划良策。就在1个多月前,温州市环保局主持召开的《鳌江流域污染综合整治规划》评审会,就明确提出要根据鳌江环境容量来安排生产,进一步明确水头制革污染整治的方向。
那么,鳌江的容量究竟有多少?经测算,鳌江每日可容纳最大排污量1.7万吨。就是说,要彻底改善鳌江目前的水质状况,水头必须要削减76%的排污量!水头原来一直寄希望于多建污水处理厂,形成日处理10万吨污水的能力来对付污染。现在这样一来,就将原先“有多少治污能力,安排多少生产”的思路换成“有多少环境容量,安排多少生产能力”。这样的表述看起来很简单。其实,科学的原理本来就是很简单的,之所以变复杂,是因为人们加入了自己的理解。
可是,这得去掉多少转鼓呀,得关掉多少企业呀,得损失多少GDP呀。许多人为此讨论、商量、估算着,手指拈来拈去。
9月的一个晚上,温州市环保局局长叶钢炼、平阳县常务副县长陈景宝和县环保局局长周胜荣三人利用参加省里治污会议的空余,到杭州西湖边的茶馆里“换换脑子”。明月清风下,三人聊的却还是水头。夜渐深,三人的话头越来越集中,神情也越来越兴奋:索性来它个“休克疗法”,置之死地而后生!三人议定:水头全面停产,将3300只转鼓削减至500只以下,按规范开展整治,不达要求决不恢复生产。
这一方案得到了上级的支持。干!
背水一战全力治污
核心阅读:当获知省市将给水头治污提高资金支持时,副县长陈景宝喜出望外,连夜赶回平阳报喜讯。他后来对记者说:“省政府对我们这么支持,我们就是杀了头也要完成任务!”一旁的县长黄安波接过话头:“杀了头是完成不了的;完成不了倒是要杀头的。”虽是戏言,却道出了他们受到鼓舞后背水一战的决心。
2006年11月15日下午6时,水头所有制革企业一律关闭,所有转鼓悉数停产。
省、市、县、镇的干部同业主们座谈了几十次,对话、答疑、辅导,全方位地沟通,最终确定,每7只转鼓减去6
只,留下总共469只,加上少量的开皮机,总数控制在500左右;新组建39家制革企业。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满足1.7万吨的要求。水头从来没这么安静过。组建新企业和重新规范治污要求就在这安静中紧张地进行。
为确保平稳过渡,县里采取了“赎买政策”,即以每只3万元的价格,将3300多只转鼓从业主们手里“买”了下来。此举受到历经多年治污风风雨雨的业主们的好评。水头镇长白洪楞告诉记者:“我当时问过一些业主,假如镇里(就这样的方式)也来个全民公决的话,会不会有60%的赞成?有人说,我保证有80%(赞成)。”县里又拿出4000多万元,买下了业主们集资建造的那两座污水处理厂。这大大缓和了业主们怕吃亏的心态,让他们看到了县里为他们着想的诚意。
粗略算一下,平阳县这一下子就要拿出1.4亿元。哪来的钱?
就在水头停产的当天,副县长陈景宝在杭州的省政府大院参加了一个由副省长陈加元主持的会议。到会的有省政府办公厅、环保、财政等七部门,主要内容是关于水头治污的资金协调。平阳有85万人口,年财政收入不到11亿元,日子过得并不宽裕。为全力完成水头治污任务,会议议定,由省里和温州市分别提供300万元和200万元的贷款贴息,以确保平阳县能贷到7000万元的环保专项贷款;省政府在以后几年的转移支付中继续给予倾斜。这使陈景宝喜出望外,连夜赶回平阳报喜讯。他后来对记者说:“省政府对我们这么支持,我们就是杀了头也要完成任务!”一旁的县长黄安波接过话头:“杀了头是完成不了的;完成不了倒是要杀头的。”虽是戏言,却道出了他们受到鼓舞后背水一战的决心。县环保局局长周胜荣算过一笔账:污水治理、污泥处置、河道清淤等工程加起来,水头治污总费用不下2.5亿元。省、市支持力度这么大,他们不好意思再向上要了。县委书记仇杨均态度很明确:县财政再挤一挤,一定要确保治污的需要。当然,业主们也要“再出一点”。对业主们来说,这可不是“一点”。为保证企业有一定规模,县里要求每家企业转鼓数不得少于12只;而要达到县里统一的各项治污规范,每只转鼓平均要新投入50万元。这就是说,每位业主的投入在600万元以上。女老板林爱雪从1992年开始制革,经历了水头的几次整治,觉得这回“门槛”最高。她算得很细:新厂建成后,每尺皮的加工成本要贵5分钱,一年加起来不是个小数目。可她已有300万元押在生皮供货商那里了,不干肯定不行。可政府这回力度这么大,敷衍也肯定不行。于是,她决定投。其实,老板们的心态都差不多。他们还看好另一个理:企业少,竞争也少,就不会恶性压价,生意会更好做。资金来源就此基本得到满足。
接下来的难题是治污达标。“水头污染那么严重,可‘敌人’只有三个:COD、氨氮、铬”,今年3月,水头管委会的另一位副主任邱殿星这样对记者说,“我们采取的是定规范、出标准、提要求,指导企业开展治理。”在管委会帮助下,业主们自主联合建起了“蓝天”、“绿地”两家专业污水处理公司,集中处理经各家企业前期处理的制革污水。之所以说“专业”,是因为他们新增了氨氮处理工序,这是县里的要求。对付铬,老邱他们开出的药方是铬水分流,这也是以前没有的。说到污泥,老邱认为这是以前“最要命的”。以往水头污水处理厂的污泥因为没有出路,都随意倾倒在路边、河旁,一遇下雨,那些未经除氨除氮、混杂着重金属铬的污泥全都又排入了鳌江。学环保专业出身的高级工程师邱殿星说:“这是造成鳌江水质恶化的重要原因。”这回,他们同浙江大学签订了工程建设合同,要建2套日处理能力为60吨的污泥焚烧炉。9月底,当记者又一次前去采访时,老邱的神情松弛了好多:“到8月20日,39家新组建企业技术改造全部完成,都已正式生产;‘蓝天’、‘绿地’两家公司等6座污水处理厂也都正式运转了;铬水分离很顺利;污泥焚烧炉10月底就要点火
了。”他还说:“我们规定了企业加工1吨皮的用水量必须在30吨以内,一旦超过,‘蓝天’、‘绿地’就会关他们的污水进管阀,迫使企业停产。”
久违江豚再现
鳌江
核心阅读:今年2月,回到水头过春节的人们颇觉意外:嗯?怎么没有了家乡的“味道”?令人惊喜的是,在鳌江已经能看到久违的江豚了。
按计划,整治完成后,水头制革废水排放总量将从原来每天7.15万吨削减到1.7万吨以下,削减76%;COD排放量从每年13030吨削减到1530吨,削减88%;氨氮排放量从每年2956.2吨削减到306吨,削减90%。9月30日,温州市对水头“摘帽”进行了预验收,结果令人鼓舞。
眼看水头制革污染这一久拖不决的老大难问题快有答案了,最高兴的莫过省、市、县三级环保部门了。
省环保局党组是把水头治污作为全省“811”行动的重中之重来对待的。在党组书记、局长戴备军的建议下,2006年初,省局党组对“811”中的重点监管区“摘帽”实行了分头蹲点包干制度,水头由戴备军局长亲自披甲上阵,省局党组成员、副巡视员陈茜协助“摘帽”。去年酷夏,水头遭受了40摄氏度以上的高温和两次超强台风的登陆,陈茜和省环境稽查执法总队的同志们在8月一个月中就去了3次。在浙江省几十年的环保工作历史上,就一个问题月月下去调研、蹲点,盯住不放,这是从未有过的。今年初,随着“811”行动期限的逼近,经省政府主要领导同意,这一包干蹲点制度被扩大到省发改委、经贸委、建设厅、农业厅等有关部门分头负责,而水头依然留给了省环保局。其实,3年来,水头治污始终在戴备军的目光里。去年8月,超强台风桑美登陆温州,苍南、平阳两县损失惨重。灾后,戴备军赶到那里,在慰问灾情的同时到平阳县环保局检查工作。周胜荣请他题词激励大家,他挥笔写下“决战鳌江,方显出英雄本色”几个大字,豪情跃然纸上。温州市、平阳县环保局的同志们感受更贴近,也更实在,从局长到每一位工作人员都为水头的变化高兴。
更令人欣喜的是,水头制革业的产业结构调整已经开始。今年前8个月,水头制革产值3.33亿元,同比下降69.8%;而皮件产值11.2亿元,同比增长8.9%。2月,回到水头过春节的人们颇觉意外:嗯?怎么没有了家乡的“味道”?3月,浙江省政府督察室主任到水头督察治污工作,当地老乡指着河水对他说:“现在好了,不臭了,不黑了。”9月,浙江省人大常委会组织的全省“环保世纪行”采访组到水头,看到鳌江水质修复程度明显,老乡们说已经看到过久违的江豚了。
眼下,那里的人们正在为最终“摘帽”作最后的准备。
鳌江正在变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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