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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红军所过的若尔盖草原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生态噩梦,一片片沙化的伤疤在绿色中上蔓延。几十年来,沼泽已经难觅踪迹,300多个湖泊干涸了200多个,湿地面积萎缩超过60%,草原沙化面积已达到158万亩,占草原总面积的13 |
| 若尔盖草原: 沙化噩梦正袭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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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作者:赵亚辉 日期:2007-09-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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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链接
若尔盖草原位于四川省西北部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东北部的若尔盖、阿坝、红原、壤塘4县境内,青藏高原东部边缘地带,为我国六大草原之一,也是我国三大湿地之一。整个草原海拔3000多米,面积3.5万多平方公里,区域内泥炭沼泽得以广泛发育,是我国生物多样性关键地区之一,区内有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有黑颈鹤、胡兀鹫、大天鹅等30多种,并为黑颈鹤的集中繁殖区之一。若尔盖草原还是黄河的重要水源补充地,黄河上游两条支流黑河和白河两条纵贯全区,黄河30%的水量在此得到补充。当年红军长征时曾多次经过这里,有上万名红军战士长眠在这里。
在红军长征经过的曾经沼泽遍布的若尔盖大草原,这个位于四川省西北角、有“中国西部高原之肾”之称的黄河上游重要水源补充地,一场前所未有的生态噩梦正在加速发生着。
站在若尔盖草原核心区中的一条公路上,记者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沙丘,望着眼前高度只有20厘米左右的草场,望着草场中一块块如伤疤般丑陋的沙地,望着群群数量可观的牛羊在啃吃路边草根的情景,一种悲凉之感油然而生。这还是当年红军走过的水草丰茂的茫茫草地吗?这还是曾被赞誉为“中国最美的湿地草原”吗?
现状
若尔盖草原沙化速度惊人
核心阅读:70多年前红军长征曾经过若尔盖大草地。最近十几年以来,草原退化和沙化的速度让人“心惊肉跳”:在2007年的普查中,沙化面积已达158万亩,占到草场总面积的13%,而且还在以每年11.65%的速度递增。
“翻过前面那座小沙山,就可以看到连绵几千亩的沙地。”若尔盖县林业局副局长左林说:“10多年前,这个位置的沙地还不到10亩,现在却已经有几千亩了。”
“我在草原上治沙十几年,吃奶的劲都使上了,却看着沙地越来越多,沙化越来越快,转眼已经有上百万亩草原变成了沙地。我心疼啊!”左林低声的话语里透出一种无奈。
若尔盖草原是我国六大草原之一,也是最大的高原沼泽植被集中分布区,具有重要的生物多样性价值,若尔盖湿地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就设在这里。若尔盖湿地草原也是黄河上游重要的水源地,蓄水总量近100亿立方米,被中外专家誉为“中国西部高原之肾”,黄河流经后流量增加29%,枯水季节增加45%。
70多年前,红军长征经过这里,当时沼泽遍布,河沟交错。70多年过去了,当年留下无数心酸和故事的茫茫大草地也加速消失,特别是最近十几年以来,草原退化和沙化的速度让人“心惊肉跳”。
“若尔盖县草场总面积是1212万亩,1995年,我们进行了大规模的普查,当时的沙化土地面积是24万亩。”若尔盖县林业局副局长米军说,“12年过去了,我们陆续在1999年、2004年和今年进行了3次普查,这个数字分别增长到38万亩、92万亩和158万亩。”
158万亩!已经占到草场总面积的13%,而且还在每年以11.65%的速度递增。
除了这些已经沙化的草场,若尔盖县受到威胁的草场面积也已达203万亩,危及公路30公里,危及村庄30个,其中直接受害村庄18个。
上世纪70年代,若尔盖牧区境内有哈丘湖、措拉坚湖、兴措湖、鬼湖等大大小小的湖泊300余个,最大的面积有6000多亩,最小的也有1亩左右。到现在,除了热尔大草原的几大湖泊和其他几十个较大的湖泊外,其余200余个较小的湖泊都已经干涸。著名的隆刚木措湖于1988年干涸,留下一大片盐碱地,幕措干湖于1998年干涸,瓦延尔措湖已萎缩了2/5,哈丘湖、措拉坚湖等几大湖的面积与20年前相比缩小了至少20%。
“十几年前,我们到麦溪乡,当时的兴措湖还有水面469公顷,当我们2004年再去的时候,湖面已不足10公顷了。”若尔盖县林业局监测人员白松说,湖水干涸了之后,大量的湖床裸露,就产生许多新的沙源,也及到周边草场,加快了草原沙化的速度。
探究
草原加速沙化人祸最为甚
核心阅读:“我小时候骑马,在草原上只能看到马背,那时草十分茂盛,长得很高,至少也有六七十公分。大人们带小孩子到草原,都要给孩子背上拴个绳子,要不然孩子一走远,就淹没在草里找不到了。”在黄河边长大的50多岁的泽仁多吉说,“现在是草原最好的季节,你去看看,草最多也就30公分高,大部分都是20公分左右。”
为什么在过去20年的时间,草原沙化如此严重呢?若尔盖县林业局副局长左林告诉记者,人祸天灾皆有,“更主要是人祸”。
“持续十几年的过度放牧严重毁坏了草场,这是草原退化沙化最重要的原因。”左林说,2006年底若尔盖牲畜存栏数就达118.78万混合头,折合羊单位340多万个,而理论载畜量仅为186.5万个羊单位,超载率近80%。
50多岁的泽仁多吉在黄河边的辖曼乡长大,他对草原这几十年的变迁印象非常深刻:“现在还是草原最好的季节,你去看看,草最多也就30公分高,大部分都是20公分左右。牛羊太多了,吃得太厉害了,草还没长起来,就被吃掉了,恶性循环,草总也长不起来。很多地方,草根都被吃掉了,草地就沙化了。”
“你看到草原上有很多鲜艳的花,好像是很美的风景。但事实上这也是草原退化的表现,因为草被牛羊吃得越来越少了,而牛羊不吃的有毒有害的花却多了。这说明草原杂草和有毒有害植物比例上升了,对草原不是好事情。”辖曼乡是若尔盖草原沙化最严重的地区之一,据泽仁多吉回忆,在上世纪80年代初的时候,还看不到几片沙地,但到了大概1986年的时候,牛羊数量急剧增多,草原上开始出现了一些沙地。“到了1993年左右,就有成片的沙地了,那时面积还不算很大,但是这十几年下来,草地上的牛羊越来越多,草地的负担越来越重,沙化面积也越来越大,很多沙地都连起来了。”
据若尔盖县畜牧局统计,在上世纪50年代,若尔盖全县共有各类牲畜33万混合头;到上世纪80年代中期,全县牲畜就增加到87万混合头;2002年,全县牲畜就已超过117万混合头。换算成羊单位,每亩载畜量为32.5个羊单位,而同期全国草原的平均载畜量才5.3个羊单位。也就是说,若尔盖草场的载畜量6倍于全国平均水平。
除了过度放牧之外,鼠虫害也是加重沙化的一个重要原因。中国科学院地理所的生态专家张镱锂告诉记者,草原上鼠害与草场品质有着密切的反向关系。草原质量越好,水分越充足,草越茂盛,鼠害就越少,因为老鼠在这些地方活不了。草原质量越差,退化的越严重,老鼠就会越肆虐,直到这些地方沙化了,老
鼠没得吃了,才会迁徙走。记者在草原面积最大的热尔大坝地区发现,有些草地每平方米有三四个鼠洞,每个鼠洞口都是一小片沙地,小的有脸盆大小,大的超过1平方米。
李开章也表示,若尔盖草原的鼠害以高原鼢鼠和高原鼠兔为主,虫害以草原毛虫和草原蝗虫为主。而目前全县鼠虫害分布面积高达800.5万亩,占可利用草原面积的81.9%;危害面积450万亩,占可利用草地的46%,其中鼠类重度危害面积141.9万亩,每年因鼠虫危害损失牧草约1.2亿公斤,直接经济损失2400万元。”
“应该说,气候变化也是若尔盖草原退化的原因之一。”李开章说,根据气象统计资料,过去10年,若尔盖冬春干旱更加严重,降雨量下降,为草地沙化发展创造了条件。但这与人类对草地的破坏依然有着密切关系,“若尔盖有着面积广阔的泥炭地,有专家认为,泥炭地退化会造成了大量碳素的释放,而这里的泥炭地已遭到严重破坏。”
另一种人为活动——开沟排水也加剧了沙化的速度。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为提高草原载畜率和草场利用率,人们在沼泽里开出上千个排水沟,长达380公里,把水一直排到黄河里。如今脱水的沼泽地非但没有变成丰美的草场,反而板结硬化,并迅速退化、沙化。那场耗时耗力的人工开沟排水工程涉及沼泽210万亩,致使120万亩的水沼泽变成半湿沼泽或干沼泽,致使湿地面积减少60%,巨大的影响一直到今天还在持续。
困境
治沙进度远不及沙化速度
核心阅读:“与草原沙化的速度相比,我们治沙的速度显得太慢了。”左林说,拿过去3年来说,我们进行沙化土地治理2.3万亩,但沙化面积却增长了约65万亩,治理面积只相当于沙化面积的3.5%,可以说只是“九牛一毛”。
在唐克乡一片草原中间的沙地上,治沙多年的左林用手在沙地地上挖了一个坑,里面出现了湿润的沙子。
“这下面的沙是湿的,现在若尔盖草原的沙化大部分和这一样,还只是表面沙化。这是沙化的初始阶段,土壤结构还没有本质变化。”左林说,“现在治理还来得及,如果现在不治,等到完全沙化了再治理就困难了,可能要比现在多付出几十倍的代价。”
左林告诉记者,现在若尔盖的沙化是完全可以治理的。这里现在每年降水有600多毫米,而400毫米是草类植物生长的临界点,如果应对及时得当,恢复植被大有希望。
过去10多年,若尔盖进行了大量的治沙试验,通过试验示范基地和示范区建设,对不同的沙地类型都有成功的治理模式和方法,已经累计成功治理各类沙地近6000公顷,差不多9万亩。
“但是与草原沙化的速度相比,我们治沙的速度显得太慢了。”左林说,我们
10多年治了9万亩,并不是治了都治好了,而沙化面积却有大约150万亩。拿过去3年来说,我们进行沙化土地治理2.3万亩,但沙化面积却增长了约65万亩,治理面积只相当于沙化面积的3.5%,可以说只是“九牛一毛”,相差十分悬殊。
“破坏起来容易,治理起来就难了。”让人更加心疼的是,有些沙地治理刚有了起色,草刚长出来,就又受到了二次破坏和形成新的危害。治沙围栏倒了,牛羊又进去把刚刚长出来的草吃掉。
“有些牧民对沙化的认识比较清醒,很配合我们治理,帮助我们禁牧,但也有不少牧民做不到这一点。”左林说,“后期管护对我们来说是一个难题,这对治理沙地影响很大,有些沙地治好了,又二次沙化了,太可惜了!”
左林坦言,现在最大的困难还是经费问题,国家在若尔盖防沙治沙投入经费十分有限,一年只有几十万元,只能搞一些试点,因此,治理规模和速度远远低于土地沙漠化速度。
难题
三大问题短期难解决
核心阅读:“过度放牧、鼠虫肆虐、气候变化三大问题在可预见的短期内恐怕很难扭转和解决”,张锐担忧地告诉记者,草地退化沙化的趋势目前还难以逆转,由此带来的更严重后果是黄河也因此受到严重威胁。
“草原退化沙化的状况危害非常严重,已经直接影响到本地新农村建设和群众的生产生活。”若尔盖县县委书记张锐说,目前,局部治理、整体恶化的趋势十分明显,必须进行抢救性的治理,“治早、治小、治了”,不治不行。
但是,虽然尽了很大的努力,但是形势依然非常严峻,而且越来越严峻。因为客观来说,在造成草原退化沙化的四大原因中,除了“开沟排水”目前正在恢复外,其他三大原因“过度放牧、鼠虫肆虐、气候变化”都是难题,“在可预见的短期内恐怕很难扭转和解决”。张锐担忧地告诉记者,草地退化沙化的趋势目前还难以逆转,由此带来的更严重后果是黄河也因此受到严重威胁。
对于过度放牧的问题,当地畜牧局负责人道出了无奈:都知道是这个问题是造成沙化的主要原因,我们也在努力想办法解决,但是若尔盖牧民传统的生产生活就是放牧,牛羊既是他们惟一的经济来源,也是他们赖以生存的生产工具。这里的人们的普遍观念就是以放牧牛羊数量为富裕的标志。
“对于草原退化,他们是有责任,但是不能光责怪牧民。牧民要生存要生活,要保持和提高生活水平,他们没有别的办法,他们只能放牧,他们没有条件改行去干其他工作。”
专家认为,要解决过度放牧的问题,最根本的治理办法就是实行生态移民,将牧民从草原上迁移出来。但是牧民搬迁不仅需要修建房屋,需要对他们进行教育、培训、安排工作。这是一个庞大、系统的工程,需要大量的资金投入。
“中国这么大,需要解决的问题很多,如果国家没有大投入的决心,州级甚至四川省级财政是根本无法承担这笔费用的。现在看,这种移民的条件还不成熟,这个计划还不现实。”
县畜牧局李开章说,他们只能在现有条件下想办法,引导农牧民改变传统的饲养方式,尽量减少放牧对草场的损毁。“过去传统散养的放牧方式,对于草场破坏很大,几乎是牛羊‘吃掉三分之一,踩掉三分之一,浪费三分之一’。”现在,若尔盖县正试图帮助牧民改变这种方式,推行舍饲和半舍饲,加大了牲畜越冬育肥力度,同时以草定畜,提高牲畜出栏率,减少牲畜存栏数量,缩短牲畜饲养周期。
但是改变是不容易的,而且需要一个过程。在草原上采访的时候,记者看到在很多明显退化明显的草场上,依然有成百上千的牛羊在啃食那些“矮得可怜”的草,有些牛羊还在半沙化的草地上啃食。
“对于鼠虫害的问题,很多省内外的专家都来考察过,却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每年我们都组织大规模的人工灭鼠,从效果上看,只能控制其发展的趋势。”为了治理鼠害,若尔盖还在草原上修建很多鹰架,吸引老鹰前来。“要恢复鼠类天敌的数量,使草地的食物链趋于正常,最终才能真正维护草地的生态平衡。这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
对于气候变化,这是全世界的难题。为了保持和加大降雨量,特别是给黄河补水。若尔盖实施人工降雨的力度很大,在记者采访的这些天里,几乎每天都能不时听到“轰轰”打炮的声音,这就是人工降雨的“雨炮”声。但是至少在这几天里,“雨炮”的效果并不很理想,基本上没有下雨。偶尔一场雨来了,也很快就停了。
未来
拯救美丽草原是人与人赛跑
核心阅读:“草地退化沙化的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人祸,而不是天灾!”这句话的分量很重。事实上,拯救中国最美的湿地草原若尔盖,并非人与自然的赛跑,而是人与人的赛跑。
拯救中国最美的湿地草原若尔盖,并非人与自然的赛跑,而是人与人的赛跑。
在若尔盖大草原采访这几天,记者的心情格外沉重。
在这里,记者看到了被誉为“中国最美的高原湿地”美丽的一面,在若尔盖湿地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核心区花湖,秀美壮观的湿地风景让人赞叹,黑颈鹤、白颧、灰鹤、天鹅等30多种国家保护动物在这里栖息。但是,就在这种风景不远处的地方,就有伤痕累累的草地,就有严重的沙化退化的草场,就有连绵起伏的沙丘。
国家林业局发布的一项数据使得这种对比更为沉重:根据2004年第三次全国荒漠化和沙化监测数据显示,我国沙化土地已经有173.97万平方公里,占国土面积的18%,影响着近4亿人的生产和生活。
沙化!不仅仅是若尔盖,是整个中国都是必须正视和积极应对的生态考验。在若尔盖,这种考验更加紧迫、更加急切、更加关键。
“如果再不加大治理力度,就会严重影响中华民族的母亲河——黄河的生态安全。”若尔盖草原正处在黄河流域和长江流域的交界地区,黄河从草原西部流过,补充了约30%的水量;长江支流白龙江在其境内发源,逶迤向东流去。专家认为,若尔盖草原和湿地的退化,将会对黄河、长江流域的生态安全产生严峻的影响。
四川大学梁玉祥教授等专家经过长期的研究还提出“若尔盖地区就是中国的沙尘启动源”,从若尔盖吹向北方的西南季风会从若尔盖地区吸取大量的水分并带往北方。如果若尔盖有水补充,北方沙尘天气就会减少,如果没有水分补充,干燥的季风就会在北方掀起沙尘。“如果我们在听之任之,再不加大治理力度,若尔盖大草原在我们这一代或者下一代就可能不复存在。”
这并不是危言耸听。
草地消失,这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历史上已经有很多现实的例子证明了这种可能性确实存在。
“草地退化沙化的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人祸,而不是天灾!”这句话的分量很重。事实上,拯救中国最美的湿地草原若尔盖,并非人与自然的赛跑,而是人与人的赛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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