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中学之外,有一片葱绿的林子。林子不算大,却很有吸引力,特别是对我们这一群生活在乡村中学的年轻教师们来说,这片林子是黄昏的乐园,是我们的乐园。 黄昏的树林,每天照例如期而至。太阳缓缓地沿着山峦渐渐落下的时候,余晖撒在这片树林的顶部,一层薄薄的浅红色雾状罩在摇曳的树叶,闪耀出诱人的景色。 是什么使我们总是向往那片树林呢?应该说是我和另外一位老师的功劳。那位老师有一支猎枪,一支擦得锃亮的猎枪,经常枪不离身,除非是上课在即(在那个年代拥有猎枪还不是违法的)。下课后他扛着枪在乡村里游窜,见着麻雀、鸽子等,静悄悄地端着枪,眼睛迷成一条线,悄然不息地射出子弹,说不定就有一只鸟或鸟的羽毛轻轻地飘落在天空,悠然地飘着我们的惊诧和欢喜。那个时候的我们没有想得太多,只是为了打发难熬的业余时间。打掉屋檐边的一只麻雀,射杀路边树上的一只斑鸠,我们没有过多的内疚和自责,只是消耗掉了我们难忘的青春时光。 一段时间以后,我们也渐渐地厌恶了这单调的生活,一支猎枪总不能陪伴我的所有业余时光,得找其他的活法。我们把枪挂在了墙壁上显眼的地方,一方面精神上得到一些慰藉,一方面提醒我们还有其他事做。 一天傍晚,我们提着那支猎枪又出去溜达,不想打鸟,只是携着显摆罢了。还有一丝想法,沿着公路去走走,万一碰着瞎窜的野兔,还可解馋,这可比打鸟的心情要舒畅得多。走着走着,我们看见了路边的一片树林,在路的一旁茂密整齐地矗立着。渐渐的,我们靠近了那片树林,树林也靠近了我们。黄昏的来临,催促我们快步向树林靠近。 一霎那,树林中响起一阵“嘭嘭嘭”的声音,此起彼伏,一抬头,树顶上飞起十多只白色的鸟儿。一会儿,白色的鸟儿又飞回树林的上方,旋转了一会儿,又不敢轻易地落脚下来,就这样僵持了一阵子。白色的鸟儿根本熬不过我们,只好停在树丫上。高高的,我们要抬起头才能看见,可我们手里有枪,眼睛望得到子弹就能打到。 白色的鸟儿不得不停下来,树林是它的家,它没有别的办法,黑夜侵蚀着它的领地,它只有依靠这片树林了。我和那位持枪的老师走在树林中,风吹在我们身上,冷嗖嗖的。就在这个夜晚,我们打下了一只鸟,白色的鸟,拧着回到了学校,煮、蒸、烧什么方法都用上了,又洒上酒、酱油,都没法去掉腥臭的味,实在是难吃得很。 几天以后,我们听来上课的学生说,那片树林的鸟儿被惊吓得黄昏的时候乱飞乱动,树林周边的老百姓用乡村最恶毒的语言咒骂搔扰鸟巢的人。我们被震憾了,我们真不是故意的,可就是这无意的行为伤害了乡村百姓朴实的感情。我们把猎枪封了起来,封存在记忆之中。 至此,那片树林的鸟儿可以安静地生活了,我们是它的朋友,它是我们的朋友,我们在为那曾经的荒唐行为赎罪。 黄昏的树林,在我的记忆之中已经将近二十年了。我站在树林前,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在记忆之中活了近二十年的鸟儿消失了,哪怕是几只也好,可我一只也没有看到。 黄昏树林里的鸟儿,脖子长长的,羽毛白色的,俗名叫什么?至今我也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