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
在戈壁滩植树
发表时间:2009-04-30   来源:中国环境报第4版
  那年3月,在前往新疆的途中,大西北的沙尘暴就给了我个“闭门羹”。由于沙尘暴的到来,从成都发往乌鲁木齐的列车,在兰州整整停了三天两夜。
  我跟随友人来到克拉玛依的一个无人区,这里一片“平沙茫茫黄入天”的景象,空旷、无声,没电、没水,也没有通讯信号,让人感到一阵阵凄凉和恐慌。
  不远处,有一个男人手持铁铲,零乱的头发、黝黑的肤色,看上去怎么也有四十好几。他似笑非笑:“来了?啾——”他说话的节奏不快,每一句话的最后一个字会是长长的音节。他示意我拿起铲子干活!
  不至于吧!没有一句客套,就让我们加入他们一起干活?友人说:“他是我们的头儿。你叫他‘新疆’,去年我在这儿呆了一年,也不知他姓甚名谁。我们这里都按地方称呼人,你年龄比我小,他们会叫你‘小四川’。”
  “‘小四川’,这里,记住垄沟,半米深,半米宽——”“新疆”在我面前伸出手,垂直在自己的眼前:“要笔直,半天50米,收工……”我恨不能把铁铲往他身上甩。
  第一天回到移动房时,我浑身的骨架都好像散了似的。友人在露天的土灶上支起了一口锅,锅里盛满了用来煮干面的水。锅没盖,燃起的火苗裹挟着柴禾灰垢升腾,然后灰垢缓缓坠下,漂浮在将要沸开的水面上。友人说,生活供给车一个星期来一次,送水、送面、送菜。又说,只要没沙尘暴,车明天该来了,就有肉吃了……
  晚上,四处漆黑。我躺在冰冷的床上饥寒交迫。友人听到我发出的动静,说,是不是有些后悔来这里了?我默认。他又说,没事的,习惯了就会好些的。“新疆”的呼噜声此起彼伏,在为我们的聊天儿伴奏。
  我正迷迷糊糊时,“新疆”起来掀开我的被子,他手中的电筒晃得我睁不开眼。他拽我与他一起去水渠放水灌溉。这时是凌晨两点。
  我们负责植树的这片沙地约1000亩,四面被人工造的水渠分割成“井”字型,让人想起小学课本中说的“井田制”。人工渠放水是定时的,戈壁滩上的水贵如油。
  就这样,我跟着“新疆”围水渠走了一个东南西北,待该开的闸开了、该关闭的都关好了时,天空已露出“鱼肚白”。倦意加上饥渴让我更想回到床上。“新疆”又嚷了起来:“啾——跟在我后面!”我如果还有气力,保准与他对抗。
  走在田埂上,“新疆”指给我看一个情形:壕沟里分明平缓的水,到了这里却通过一个缺口急促地涌往一处低洼地带,延伸到电筒光无法照透的尽头……我想看个究竟,“新疆”却扔来咆哮声:“你不要命了?”
  他说,他植树已10个年头了,论面积也达上千亩,但他从来没探得这些沙沟的深度会是多少。他才来时,也有我现在的举动,待他正抬脚时,没想到让一旁的师傅抢先一步,挥起手中的铁铲就这么一下子朝他掴了过来,即刻把他撂倒在地上。等他起身时,师傅没了踪影,只是在他身旁两尺远的地方,形成了一个新鲜的漏斗,水以瀑布之势落了下去……
  “新疆”说,他一辈子就做植树这么一件事,是为了赎罪。他说虽然没有更大的能力改变什么,更没有一颗心去征服大自然,只是想尽力多栽一棵树苗。他算了一笔账,他今年28岁,到58岁还有30年的光阴,按最低限度推算,就是一年一个人种上100亩,一亩300棵树,30年,准噶尔盆地上就会多出近100万棵树!
  我为此深受感动,虽然我不能保证在这里植树有多久的时间,但我相信,我也会种出一片林子来!
责任编辑:钟志红
分享到: 
相关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