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生活的诗意往往会被机械重复的日子忽略和遮蔽。在一个地方安居久了,哪怕是北京、上海、纽约、巴黎这样的国际化大都市,我们的眼睛也会因为审美疲劳,而对那些城市所具有的宏阔气势视而不见。 但是,如果我们来到一个新鲜的地方,例如浪漫色彩浓郁的普罗旺斯小镇,甚至是中国西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城,坐在咖啡馆里或者马路牙子上,我们的眼睛就会不自觉地四处瞄个不停。陌生的地方都是异域,异域代表着传奇,传奇意味着期待。至少在心里,我们渴望有什么新鲜刺激的事在这里发生,比如说邂逅一名海盗、一场廊桥遗梦式的艳情,乃至是《阿凡达》里蓝皮肤的纳威人。那些从未经见的陌生城市,那些陌生的建筑、雕塑、公园、海滩,那些操着当地口音的陌生人,于我们都是诗意的、新奇的。 城市和建筑之美是需要陌生的心灵来打量和品味的,我深信于此。一年夏天,我第一次去了上海,亲眼见到了东方明珠塔、国际会议中心、金茂大厦、上海大剧院这些地标建筑,并一路发出未见过世面般的欢呼和惊叹。住在市中心一家宾馆里,我仍然按捺不住喷涌的好奇心,趴在19楼的窗口,仔细观察着对面那幢高耸入云的居民楼。我看见一个中年男人在阳台上想心事,一个少女在读书,一对恋人在激烈拥吻,还有许多男女老少在客厅里看电视或者做着其他什么。那些亮着灯的窗口,神秘而又温馨,完全是一个童话里的世界,让我怦然心动。 虽然这样的场景在任何一座城市的夜晚都司空见惯,但在陌生的上海,我却突然深切地体会到:城市的确是人类文明的重要成果之一,它们像航母一般承载着人类的梦、理想和追求;而人生活在城市尤其是上海这样的大城市里,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而从建筑史的角度,不妨可以这么说:人类的进程就是城市化的进程,人类史就是从深山洞穴向城市摩天楼迁徙的历史。而人类,亿万年以来,仍然是“穴居动物”。从最初阴暗潮湿、蛇蝎出没、外敌窥伺的自然山洞,到美索不达米亚的苏美尔人城邦这世界最早的雏形城市,再到今天方便、安全、舒适、温暖、配套功能齐全的组合套房或别墅,也即从太古的天然洞穴、到公元前3500年的石头洞穴、再到现代的钢混洞穴,人类其实一直都喜欢穴居。城市——新型洞穴,从某种意义上说,就像我们最初的来处——妈妈安全温暖的子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