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曾站在国家博物馆“中华第一龙”碧玉雕前,久久凝视这块充满神奇的古玉。它整体呈勾曲状,口闭吻长,鼻端前凸,上翘起棱,端面截平,有并排两个鼻孔,颈上长毛,尾部尖而上收,通体卷曲,一如“C”形,又酷似甲骨文中的“龙”字。横截面为椭圆形,直径2.3~2.9厘米,玉龙通高26厘米,器型完整无缺。玉龙以一整块碧玉料圆雕而成,细部还运用了浮雕、浅浮雕等手法。造型独特,工艺精湛,圆润流利,生气勃勃。远古时期刀耕火种缺乏现代利器之时,能琢磨出如此栩栩如生的玉雕,怎不令人惊叹中华民族远古祖先的智慧和神工。
这是一件“红山文化”最有代表性的古玉,它的家乡,在内蒙古赤峰的翁牛特旗。学者称其为“红山文化玉龙”,又称“中华第一龙”。
中国是龙的国度,中华民族是“龙的传人”。龙,是中国人心中的一种意境,一种情愫。龙的题材是红山文化最具代表性的内容,从公元前4000年后期细石器为代表的新石器时期开始,红山文化和其他诸如河姆渡文化、良渚文化、仰韶文化等组成这一时期中华文明的主要内涵。而红山文化受到专家学者的格外关注,其中一点是人们认为,中国玉雕艺术的源头可能发生在红山文化时代的西辽河流域。红山文化正处于中华文明发展进程中一个重要的历史时期,中华民族从母系社会向父系社会的转折点上。由此,远古文明向游牧文明、农业文明成功转型。
7月底我们参加了中国经济报刊协会组织的赴内蒙考察团,来到了“中华第一龙”的故乡赤峰。
出赤峰市东北百公里,出土“中华第一龙”的翁牛特旗乌丹镇赛沁塔拉嘎查村口,竖着一块高约10米、刻有“中华第一龙”字样的巨型石碑,巨碑顶上,一个被放大了几十倍的红山碧玉龙雕塑昂首欲飞,同样的雕塑在赤峰市区及高速公路旁多处可见。赤峰以出土“中华第一龙”而骄傲,“中华第一龙”以赤峰这般美丽的故乡而自豪。
“中华第一龙”发掘地所在的玉龙沙湖,曾经天青水碧,白云悠然,水草丰美、牛羊遍野。赤峰当地一首著名的草原牧歌唱到,“蓝蓝的天上,飘着那白云,白云的下面,跑着雪白的羊群”。300多年前康熙帝选行宫来到此地,这里还有牧歌般秀美的山林绿洲草场。
我们来到玉龙沙湖时,却是满目沙山,绵延无尽,酷日当头,仅有的几棵树,叶子在热风中耷拉着头。爬沙山很吃力,迈两步,滑一步。头顶烈日,脚下烫沙。好不容易上得山顶,身边巨石立在沙山之上,仿佛诉说着石与沙的渊源。山下不远处,一片不大的沼泽草地陪伴着静静的湖水。水面不大,称不上“湖”,充其量也就是当地人口中的“泡子”。巨石、沙山、沼泽、草地、水泡子,和谐又怪异地交织在一起,仿佛倾诉着什么。
沙漠和湖泊,本就不是和谐相处的彼此。沙是动的、攻击性的。沙进,水只有退。水退,草只得灭。草枯,涵养不住水,荒沙便占据更多的地盘。眼下的玉龙沙湖、“中华第一龙”的故乡,正演绎着一番悲剧性的因果之战。
这种悲剧,原本从远古文明始,沿着游牧文明、农业文明、甚至工业文明缓缓前行。人口渐渐增多,慢慢影响着生态环境,几千年时间里,攻与守并不激烈,悲剧性的因果并不凸显。
仅仅近几十年间,在发展经济名义下,恶性循环加剧。人们贪婪地向自然掠取越来越少的资源。林毁,草灭,沙山进攻,湖水败退。人类文明的进步变迁,竟要以大自然生态环境破坏为代价。
玉龙沙湖的变迁,仅仅是我国西部地区草原草甸退化、荒漠化愈演愈烈等生态环境恶化的缩影之一。今年内蒙古域内大旱,草长得不好,一些“水泡子”面积减少。赤峰境内那些美丽的山林草场,同样面临生态环境恶化的威胁。牧歌般的大草原,不要在我们这一代手中被毁,不要让后代脚踏无尽的荒漠之时,用问责的无奈遥指他们的先人。
以红山文化等为代表的中华民族远古文明一路走来,传承着文明进程的同时,也接力着中华民族精神传统。而后者,早已在“天人合一”的愿景中,以生态文明为发展方向,以人与自然、人与生态环境的和谐共处为价值取向。如何维系从红山文化、从远古文明一路走来的中华文化传承,顺顺利利沿着生态文明这一新时期的道路健康走下去,也许,正是我们站在“中华第一龙”面前应该反思的唯一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