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
梦幻与现实的错位
发表时间:2010-09-02   来源:中国环境报第3版

   关于地球何时毁灭的问题,阿尔伯特·爱因斯坦的意见是:“等等看吧。”但现实生活中,有些事情是不能等待的。比如乌梁素海,它曾经美丽得震人心魄,对造福一方和生态也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但在被各种负能量侵蚀后,已由鼎盛时期的1200平方公里缩小至今天的293平方公里。它的未来到底是什么?在巴彦淖尔走马观花逗留两天时间,我对自然更加充满敬畏,那里人们心中的愿景,我也深深懂得……

                                                              ——题记


  这是7月的酷暑天气,一天多的时间,我们马不停蹄地行走在内蒙古巴彦淖尔的大地上。这本应是一个绿色繁茂的季节,一路上,却不时有荒山沙漠闯入眼帘,加之烈日当头,让人感觉仿佛皮肤也像这干燥的土地一样,正一寸寸地皴裂开来。但是,近了,近了,当乌梁素海像梦一般飘渺在视线的尽头时,你立时感觉到湿润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心旷神怡之感油然而生。


  远远地望去,乌拉山山脉蜿蜒着向远方伸展开去,北麓的乌拉特草原一望无际,草木茂盛,这才是当之无愧的内蒙古草原啊。视线再收回一点,碧波荡漾的乌梁素海就尽收眼底了。逶迤的山脉、奔放的草原、鱼游雀跃的湖面交相辉映,浑然天成。孔子说:智者乐水。人因临水而居而智慧,而山与水相依也便有了灵性之魂了。我尤其对久远的水充满敬意,那内涵的灵性总会使所在区域产生非凡的地理意义。没有乌梁素海这一片水域的滋养衬托,何谈成就出内蒙古九大草原之一的乌拉特草原?而乌拉山山脉也必然沦为平庸了。那山那水那草原构成的图景,完全是朦胧的诗篇,是立体的油画,更是交响的乐章。不,当你从陶醉的情境中醒过神来,眼界再放得宽广些,把这一美丽的图景置于周边茫茫的大漠背景下去审视,你会觉得所有的形容词在此都变得苍白无力了,你只能发出一种文艺的感慨:这一切都是上帝的手笔。


  美丽,这当然还称得上是一片美丽的自然风景。


  当我们一行客人沉醉在美景带来的兴奋中时,陪同的当地人却恰恰相反,他们的眼神和表情流露出的都是黯然神伤。


  为什么?


  在我大而化之的印象中,内蒙古大地上的那一方人,骨子里都有着彪悍深沉的性情特质,讷于言而敏于行。此刻,面对这个问题,他们的语言似乎很久以前就在唇边蓄势待发了。丰沛的语言是被正在发生的危险事物所激发,描述的是潜伏在他们心底的忧伤……


  他们说,是的,乌梁素海还依然美丽,可今天的美丽与多年前完全没有可比性。那时,不但美景磅礴震撼,生态环境状况也是赏心悦目的。而今,水质属于劣质Ⅴ类,水域面积、草原面积也已经被缩小无数个型号了,由几十年前的1200平方公里,变成今天的293平方公里。如果无法遏制,以这种趋势发展下去,再过一二十年,被称为塞外明珠的乌梁素海将不复存在。如此,它对当地乃至周边广大地区的民生、经济、环境、生态甚至政治,都将产生无可估量的后果。


  怎么能是这样?


  乌梁素海是中国八大淡水湖之一,它是全球范围内荒漠半荒漠地区极为少见的具有生物多样性和环保多功能的大型草原湖泊,也是地球同一纬度最大的湿地。2002年,即被国际湿地公约组织正式列入国际重要湿地名录。它不仅仅属于内蒙古巴彦淖尔,更属于中国,属于世界,属于地球。


  我们的神情凝重了,我们的心收紧了。


  因为这不是危言耸听。


  沿着岁月尘封的隧道探寻,历史之音还在回响,昔日的乌梁素海依然在老一代人的记忆中辉煌着。追溯它的渊源,你会为今人负责任的恐慌找到明证着事实的蛛丝马迹,那也是科学的依据……


  关于水的记忆和使命


  追溯乌梁素海的历史,得先品读巴彦淖尔。


  巴彦淖尔,蒙古语意为富饶的湖泊。地处祖国北部边疆、内蒙古自治区西部、黄河“几”字型顶端。


  灌溉农业是世界上常见的生产活动之一,而河套灌区是我国古老灌区之一,其发展历史就是一部河套人民与水相伴相克相生的历史。说到水,必然少不了长江与黄河。在历史上,单从某一方面说,似乎长江多有欢愉和慈悲的品质,更多使人类受益,沿途多是鱼米之乡。相比而言,黄河对它两岸的人民却不时发威,制造可怕的灾难,对人帮助很少而伤害很大。而在河套地区,人们却更多受益于黄河,黄河水是河套人赖以生存的重要水资源。河套平原素有塞外粮仓的美誉,很多年以前,黄河上还没有什么水利工程设施的时候,就流传着这样的民谣:“黄河百害,唯富一套。”水是河套人生产生活中的重要元素,他们从避水到逐水,从引水到节水。在漫长的岁月中,创造了辉煌灿烂的水利文化。


  世世代代,波涛奔涌的黄河水流进了广袤的河套平原,千里牧场得到滋润,万顷良田得到灌溉,禾丰牧昌。河套地区的经济发展和文明进程,与水息息相关。水利兴则河套兴,水利废则河套衰,这在历史上也是有传承的。在河套地区,离开水,何谈兴农兴牧兴林,何谈打造出富足之乡。而在这里说到水,就必然要说到乌梁素海。


  乌梁素海位于巴彦淖尔市乌拉特前旗境内,地处呼和浩特、包头、鄂尔多斯三角地带的边缘,形如月牙,似蓝宝石般镶嵌在狼山与乌拉山之间。


  关于乌梁素海,有一个传说在民间世代相传。早在1000多年前,现在的乌梁素海中心是唐代边塞的一个重城,名叫天德军城,城内商道四通八达,也是与蒙古通商的主要道路。据说当年唐军主帅吴金贵进驻天德军城后,整天花天酒地,滥杀无辜,无恶不作,城中乌烟瘴气,人民怨气冲天。玉皇大帝知道后,令鳖仙下界,惩治贪官,造福黎民百姓。鳖仙下凡后,变化成人,进了天德城了解民情。看见城内贪官确实干尽坏事,鱼肉辖区百姓,民不聊生。鳖仙就想放出百姓,淹死贪官污吏。但由于它嗜酒如命,在了解民情时多喝了几盅酒,挡住了黄河水后就睡着了。醒酒后,城内百姓也都被淹死了,大片良田变成一片汪洋,就这样,乌梁素海形成了。


  一切能够流传下来的东西,都必有其存在的价值。也可以说,这并非仅仅是一个神话故事,其内含的文化取向是很耐人寻味的。惩恶扬善也是今天的巴彦淖尔人乃至更广泛地区的人们所向往的。
  当然,传说只是传说。事实上,乌梁素海,其蒙古语意为“红柳之海”。几百年前,这里曾生长茂密的红柳林,后来黄河多次改道,淹没了土地,红柳便销声匿迹了,形成了河迹湖。后来,河套平原先后开竣几条大灌渠,灌溉渠道尾水汇入乌加河,流积乌梁素海。20世纪30年代,黄河数年水涨,后套灌区入海退水量大增,被称为乌梁素海子的水面逐年扩大,到四五十年代,水面最大时达到1200多平方公里。


  这是自然形态的乌梁素海。行走过巴彦淖尔的土地后,知道这里的农牧民人均纯收入在2009年就达到了8066元,收入虽说单一,但也超过了全国和内蒙古自治区的平均水平,让这里成为全国著名的河套平原,是国家重要的粮食生产基地。在巴彦淖尔,所到之处,都能让人感到一种安居乐业的祥和。是水,完成了富裕一方的使命,其中乌梁素海功不可没。仅此而已吗?当然不止这么简单。在此,乌梁素海之于其中的重要功能和意义,必须得到强调。


  这是一个人的强调。不,准确地说,是这个人代表着河套人民的理性表述。


  李石贵。


  作为主管当地农、林、牧、水的副市长,他给人的第一印象是明朗平实。假设你努力地再挖掘一下,依然别无二样。这是天性,这种天性有助于保证他所从事的事务的客观真实性和可靠性。


  我要说的是,当李石贵向我们介绍乌梁素海时,风格却出现了骤然的反差,他加速的语调,万千的神韵,准确的表述,不但让乌梁素海的功能明晰地呈现出来,其言辞间似乎还闪烁着一种骄傲感。这不奇怪,因为乌梁素海被当地人称为母亲河。最重要的是,这种高调的表达更反映了他内心的那种紧迫感。在此,我愿意真实严谨地对此进行记录:


  作为黄河流域最大的湖泊,乌梁素海首当其冲的功能是我国北方地区重要的湿地生态屏障;乌梁素海是内蒙古河套灌区唯一的排泄区;乌梁素海是我国重要的生物多样性功能区,是全球十分著名的鸟类迁徙地和繁殖地,国际八大候鸟迁徙通道的重要节点;乌梁素海是区域水生态系统的缓冲区,具有较强的降解污染和净化水质的功能,湿地内的芦苇、香蒲和各种沉水植物及浮游生物,可以净化湖水,有效防止黄河水体污染。湖区每年通过渗漏补给周边地下水,通过蒸腾作用向大气补水,这对涵养水源、抵御西北地区荒漠化进程,调节我国西北、华北地区气候,特别是对周边及京津冀气候具有十分重要的作用;乌梁素海是黄河流域重要的调节库……


  现代乌梁素海主要靠乌加河和长济渠、民复渠等灌溉的尾水补给。湖水一般维持在293平方公里。


  说起乌梁素海,李石贵慷慨陈词,如数家珍,看得出来,那是他的心事。


  童话时代的乌梁素海


  我曾经看到过一句话,说20世纪80年代前,苇青、水碧、鱼肥、鸟欢这8个字是乌梁素海的真实写照。但当我接触了乌梁素海的几位准原住民后,便觉得那种描述多少是有些简陋的。


  几千或几万年前,就有先民在乌梁素海处繁衍生息。他们狩猎、放牧、稼穑自食,醉心于原生态的生活遗迹至今也不难寻到。到20世纪五六十年代,从河北白洋淀迁来了一批批渔民。他们的到来,打破了原住民们田园牧歌式的生活,这也是出现在乌梁素海最早的渔业。自此,人们的生活、生产甚至思想意识都在重新结构,在一点点地改变着轨迹。


  张长龙随父母迁到这里时,还是一个小顽童。他们举家迁徙到大漠草原来的理由非常简单,据说乌梁素海里的鱼成群成堆,品种繁多,可当地人竟然不会打鱼。跟鱼舞蹈了半辈子的父亲听到这儿,眼睛立马亮了,亮到一闪一闪地放光。想到鱼就兴奋,这完全是一个渔民下意识的反应。就是顺着这种下意识的指引,他们来了。


  说起童年的生活,张长龙的眼神飘渺起来。那飘渺的世界里到底曾是怎样美妙的生活?竟然瞬间就战胜了纵横在他脸上的皱纹和沧桑,让一个已过知天命之年的男人,脸上呈现出了大面积的幸福神情。


  让我们截取他记忆中的些许画面,分享他的美妙感受。


  他们一家人对乌梁素海的最初印象是,这哪里是一个湖,完全就是大海啊。水天一色,烟波浩淼。水中的芦苇,一丛丛或一片片随风摇曳,像是一个个绿色的岛屿。远看湖面,黑压压的一片,像是塘上残留的荷蒂或海藻。来到近前才看清,原来水面上都是鸟儿,遮天蔽日,飞起来你推我搡,遮住天空,落下来,把水面盖个严丝合缝。较多的比如黑色的是野鸭,一群群在水面上漂游欢叫,叫声此起彼落;白色的是白鹤,一群群或休闲凫水,或展翅翱翔;颜色斑斓的鸳鸯成群结队,毫不掩饰它们的相亲相爱。至于其余的大部分鸟儿,连当地人也叫不出名字来,太多太多了。


  可以说,那时的乌梁素海更像是被鱼和鸟主宰的世界。鱼鹰云集,或翱翔在天空,或向水面俯冲下来,叼起一条亮晶晶的小鱼再向天空冲去,有时小鱼会从鱼鹰的嘴里掉到水面。真不知鱼鹰是在捕食还是在嬉戏,也或者是小鱼很肥,体重超标,超过了鱼鹰嘴部之承载力,抑或加之鱼的求生本能,总之,小鱼不时能逃离鹰嘴,鱼鹰也并不追究。叼和被叼,都是生物链上的环节,但过程并不惨烈。它们面对关于消失还是存在这样残酷的问题,状态从容休闲,这至少说明两点。其一,它们不经常遭受侵犯,没有压力;其二,它们的生活完全顺其自然。从鸟和鱼的游戏中,反映出那一时期的生物情状,以自然占主导地位,生态文明程度较高。这种鱼和鸟的逗趣场面,在张长龙的记忆里俯拾皆是。
  钓鱼、捉鸟、拾鸟蛋,是孩子们的主要业余生活。作为水边长大的孩子,张长龙的水性当然了得。那是一个夏天的午后,天气很热。放了学来到湖边,他和一群伙伴把书包往岸边一甩,就都哧溜溜地钻进了水里。烈日炎炎,水,当然是避暑的最佳去处。当游到一个芦苇荡时,就听见有幼鸟急促的叫声,他拨开芦苇,看到一只腿部受伤的小苍鹭正焦虑地东瞅西看,眼神里流露着惊恐与哀伤。它显然是不慎与妈妈走失,可能期间还受到了敌人的攻击,腿部被撕裂流着血。见到人,小苍鹭并不躲闪。张长龙停止了玩耍,小心翼翼地把受伤的鸟儿带回了家。从这一天开始,他每天放学后就拿着麻绳去河边钓最小的小鱼。因为小苍鹭太小了,细细的小嗓眼儿还咽不下去大鱼。经过两个多月的精心养护,小苍鹭不但养好了伤,还茁壮地长成了大苍鹭。它羽毛华美,两腿健硕,天天扬着长长的高傲的头颈在院子或村子里走来走去。每每快到放学时,它就走到村口,等在一个固定的地方,接张长龙回家。一人一鸟,一前一后,走在村庄里,成为一道别致的风景,演绎着一个真实的童话。张长龙和他的伙伴们从来没养过什么阿猫阿狗,他们的宠物就是各种各样的鸟儿。苍鹭毕竟是候鸟,它的天性是无法改变的。秋天的时候,它忧伤地飞去了南方。第二年,第三年,它虽然没有再回到张长龙的生活里,但却不时闯进他的梦里,在他回忆的天空里翱翔。


  看到自己悉心养大的鸟儿飞上乌梁素海的天空时,张长龙并没有伤感。天高地阔,蓝天白云,鸟儿除了选择展翅和歌唱,它还能做什么呢?


  说起拾鸟蛋,张长龙用到了一个字:搬。搬什么呢?天鹅蛋。那时的一个天鹅蛋大概有八两到一斤左右的重量,一个孩子他不用双手去搬还能有什么选择呢。


  乌梁素海是鸟的世界,鸟大多数可以选择飞走。这里更是鱼的乐园,鱼乐后却最终都要服务于人类的。


  5岁时就随父母从白洋淀迁来的王永祥,现在担任乌梁素海管委会工会主席,他的父亲王满堂曾是远近闻名的打鱼高手。他讲的关于鱼的故事,从另一个角度诠释了曾经的乌梁素海生态环境之良好。


  那时,乌梁素海每年可产鱼800多万吨,纯野生,鱼种繁多,有鲤鱼、鲢鱼、赤眼鳟、瓦氏亚罗鱼、鲂鱼等,以黄河大鲤鱼最为著名,3斤以下的鱼根本没人捕捞。最大的鱼有几十斤,像一头小肥猪,肉质肥美。以那时的捕鱼技术,一网下去,即可捕获20万斤左右。活蹦乱跳的鱼被撒上盐,装到驼背上,运往城市。虽然这些鱼抵达城市后,难免变成了咸鱼,但据吃过的人讲,其美味程度即使现代人展开翅膀拼命想象,结果依然是难以想象。


  而现在,巴不得连鱼孙子都往上捞了。作为打鱼世家的后人,王永祥最担心乌梁素海的鱼种退化甚至灭绝。


  阿日旗的原住民郑村长是这块土地上真正的牧民,言语不多。当他描述几十年前的生活时,眼神上飘忽着马头琴曲般的忧伤。


  那时,他家有上千只牛羊,漫山遍野,他必须骑马放牧。草有一米多深,有的牛吃累了犯懒,就地卧倒休息,一下就被草遮住了,半天找不到。若真丢掉一头牛肯定要受大人指责的,所以这是他童年的一个很大的烦恼。虽然他一个人管理1000多只牛羊,却很轻松,因为放牧一天,它们早已酒足饭饱,圈回家,牛羊们安然就寝,他一天的工作也就结束了。


  现在,他家只有200多只羊,因响应政府号召,只能豢养。饲料都要去买,还得雇一个工人,成本很大。当年,因牛羊遍地,大部分老鼠都葬身在牛蹄之下,现在,草原上有越来越多的老鼠在横行,啃噬草根,破坏性极大。环境变迁,一个牧民的传统生活方式已被颠覆,虽然生活也还富足,但草原环境的恶化,却让他心里的担忧越发与日俱增,这是一个牧民与生俱来的担忧。繁茂的草原、原有的生活都正在一年年渐去渐远,他原地未动,为什么却失去了家园……


  众望还原一个真正的湖泊


  乌梁素海的兴衰历程存在其偶然性和必然性。总之,是事出有因。在此,我们得让另一个人物出场,他的描述可以释解其中的疑惑。


  秦景和。


  作为内蒙古河套灌区管理总局党委书记、河套水务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乌梁素海的变迁和水的事,都装在他的头脑里,很清晰。


  乌梁素海生态恶化的因果主要有3点:一是补水来源不足,湖区面积急剧减少,生态功能严重退化。乌梁素海主要的补水来源为河套灌区农田退水、工业和城市污水以及山洪降雨。随着河套灌区节水力度逐年加大,每年排入乌梁素海的水量由20世纪末7亿立方米减少到目前4亿立方米左右。同时由于乌梁素海周边环境的恶化,年均降雨量也由260毫米减少到170毫米左右,年均补给乌梁素海水量锐减,已经严重入不敷出。据国内外专家预测,如果不采取根本性补水措施,乌梁素海将在10~20年之内完全干涸,面临沙漠化的危险。二是湖区污染物长期累积,水体污染严重。近20年来,由于灌区农田的无机肥、农药灌溉后大部分随水排入乌梁素海,工业废水、城镇生活污水大量排入,导致乌梁素海总氮、总磷和COD大大超过湖泊承载能力,湖水富营养化日益严重,大型水生植物异常生长繁茂,侵占了一半的湖区水域,加之湖泊本身的蒸发、升腾的消耗,使湖水污染雪上加霜。三是湿地生物多样性遭到严重破坏。由于乌梁素海水环境恶化,湖区鱼类种群从20世纪80年代的20多种减少到现在的12种,鸟类因水体变质极易出现疫病,栖息繁衍受到极大影响。


  等等因素造成水质为劣Ⅴ类,劣Ⅴ类水滚滚向前,直接威胁黄河水系安全。近年因乌梁素海水变质,引发了多起黄河水污染事件。灾难非但如此,环湖山洪携带大量泥沙汇入,加快了乌梁素海的淤积和沼泽化进程。据测算,乌梁素海因水草腐化沉积,湖底每年被抬高大约1公分。目前,偌大一个淡水湖泊,最深处仅两米多,平均水深更是只有1米……


  事实已然如此,怎么办?


  社会发展必然伴随着代价付出,这是哲学话题。世界上没有绝对好或坏的事情,人类的行为也不可能都那么准确。关键是问题出现了,要找出解决的办法。


  是的,在乌梁素海的污染问题刚露出端倪时,立即引起了有关各方的高度重视。因为乌梁素海的生态状况确实事关重大,治理的紧迫性迫在眉睫。


  关于地球何时毁灭的问题,阿尔伯特·爱因斯坦的意见是:“等等看吧。”


  乌梁素海治理是一个巨大的生态系统工程,治理难度极大,仅靠这个少数民族经济欠发达地区的自身力量是很难完成的。虽然力量有限,但是,巴彦淖尔人骨子里的血液是奔腾的,他们怎么能等待呢?


  行动起来。


  近几年,地方政府克服重重困难,围绕乌梁素海治理与保护开展了一系列工作:引入黄河凌汛水和利用秋季丰水期进行生态补水,置换水体,提高海区水位、增加库容;加大外源污染治理,对工业废水、生活污水、农田退水进行治理,调整种植业结构,大力推广测土配方施肥等先进农业技术,使农田退水排入乌梁素海的氮磷含量逐年减少,试图从源头上杜绝对乌梁素海的污染;关停小造纸、小炼铁、小化工、小印染等污染企业;临河区的污水处理厂已投入使用并达标排放,其余污水处理厂也将陆续投入使用;适时制定相关治理条例,并坚决落实……


  方案就是办法,行动就有效果。


  目前,通过生态补水通道的建设实施、内源性污染治理力度的加大和进一步对外源性污染的控制,情况正在好转。近4年来,由于污染物排放量的逐年减少,黄河水质在巴彦淖尔市境内连续4年出现出境段面水质好于入境段面水质,并且出境段面水质有62.5%的监测频次在Ⅱ类水质标准内。
  下一步,重点实施乌梁素海综合治理一期工程,日程表确立在2010~2015年之间。通过5年左右的修复治理,力争彻底切断现有污染源,确保无新增污染源。湖区水质由劣Ⅴ类达到Ⅳ类标准,恢复湿地原有的良好生态环境,增加湖泊湿地生态系统功能,保持生物的多样性,发挥乌梁素海调节功能,确保黄河水质安全。


  愿望是良好的,实施愿望他们遇到了两大困难:一是缺水,二是缺钱。


  事实证明生态补水、置换湖水是改善乌梁素海水质的最有效方法,可以重新激活这个湖泊的水循环。然而,按照初步估算,要彻底治理乌梁素海水质问题,需对湖水每两年置换一次,即年均补水1.5亿立方米,以目前的生态补水总量来看,还远远达不到乌梁素海水质改善的标准补水量。现实的困难是,国家对黄河水资源的调度控制非常严格,每年都有固定的指标分配和谨慎的审批过程。再加上黄河沿岸等很多省(市)都有对黄河水配额的渴求,这就使得乌梁素海的补换水计划首先面临的是“配额”问题。


  而比补换水更为重要的,则是如何使得水体重新循环起来。因为现在整个湖区的水即使能补进来,也排不出去,时间长了,随着水草生长及富营养物质的累积,活水迟早也会变成死水。长久之计,是要打开湖水进出黄河的通道。在黄河汛期时,通过把水引入乌梁素海来起到生态补水,抢救乌梁素海,使其不消失。同时,也实现分凌减灾和生态补水的双赢效果。


  无论是长期的生态补水工程,还是短期内的人工打捞,他们都面临另一个相同难题——缺钱。毕竟,对西部地区的内蒙古来说,有些人认为发展经济远远要比治理乌梁素海重要,这不是错误,但乌梁素海综合整治却时不我待。


  值得期待的是,乌梁素海治理工作已引起并得到政府和社会相关部门及领导的高度关注和支持,随着这些关注和支持逐渐变成实实在在的行动,不远的一天,碧海蓝天、鸟鱼嬉戏的童话般的乌梁素海必将重新呈现在人们面前。

责任编辑:陈亚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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