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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年画,一段被唤醒的记忆

2018年02月08日作者:杨奕萍来源:中国环境报

  “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磨豆腐……”小朋友们唱着这首民谣,过年也就快到了。

  早年间北京过年,年画从年二十三就要开始派上用场。年画、门神,俗称“喜画”,旧时人们在屋里贴年画,门上贴门神,驱凶迎祥。

  那时,北京的大街上临时搭建的画棚里售卖年画和纸祃(也称“纸马”,原为祭祀物品,后指木版年画)。北京的木版年画自成一派,出名的手艺人最早有崇文门外的“顺和王家”、东四北边的“纸祃汪家”,都有数百年的历史。而且汪家居住的街道叫“汪纸祃胡同”,后来改称汪芝麻胡同。

  此外,北京还出现过一种称为“京百祃”的年画。它装在一个纸袋子里,相当于一本画册,里面专门刻画了五行八作的祖师爷像,供从业者膜拜,约有百余张。还有“全神祃”,就是代表所有神灵的图像,到如今,已无踪迹可寻。

  咱北京也有自己的木版年画

  说起北京年画,时过境迁,也许那些沉睡已久的记忆,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等待一个合适的人来唤醒。

  这个人,正是张阔,一个胡同里土生土长的北京人。

  小时候过年,张阔只见过春联,没见过年画。第一次听说木版年画,还是他上初中那会儿,1973年,像所有精力旺盛的少年一样,那时的他对木匠活儿着迷,天天缠着隔壁大爷王顺年教他怎么刨木板、做桌子椅子。王顺年年轻时是个木匠,也做过年画,闲聊时总提到以前帮着纸祃年画店做木版年画的琐事。在老北京传统的纸祃年画店,制作一张年画通常要好几位艺人师傅合作完成,从选木料到制作木板,然后刻版,最后印制年画。

  张阔听得津津有味,木版年画就这样在一个少年心里扎下了根。

  一晃30年过去了,2003年的张阔是一个饭馆老板,过着知足惬意的生活,早已放下了少年时喜爱的木匠活儿。

  一次出门旅游,张阔偶然看到外地的年画,少年记忆一下被触动,聊天的时候听到有人说,天津杨柳青、山东潍坊、苏州桃花坞,独独北京没有年画。他有些不平,站出来说:“北京怎么没有年画呀?”可是人家问,北京的年画在哪儿呢?他无言以对。毕竟,纯正的老北京年画早已消失了几十年。

  旅游回来,他去找以前教自己木匠活的王顺年师傅,师傅说:“外地人不了解,北京的木版年画,主要供咱们在日常生活中使用。人家说北京没有年画也对,因为已经几十年没有人做啦。”听了师傅的话,张阔又去找了一通搞民俗、历史研究的人打听,结果大家都说北京早就没有年画了,没有人在做。

  “没人做,我为什么不能做呢?只为说起来咱北京有年画。”那一刻,这个念头突然从张阔的脑海里冒了出来,抱着这样的念头,张阔开始雕刻木版。

  多以各行业祖师爷为表现题材

  一雕刻,张阔才发现不是那么容易的事,首先是年画的图像资料已经很难找到了。

  很长一段时间,张阔成天往首都图书馆、国家图书馆跑,翻书找资料,后来在研究年画的王树村先生的书里,终于找到了仅存的北京传统的木版年画图样。

  北京的木版年画表现题材多是帝王神像以及五行八作的祖师爷,以神像纸祃儿为主,纸祃儿就是各行各业的祖师爷,也叫神祃儿,如夫子祃儿、灶王祃儿、鲁班祃儿等。

  以戏曲为例,在唱老爷戏的时候,扮演老爷的演员通常会拿一张老爷祃年画,把它叠好,搁在帽子上;或者把这张老爷纸祃年画搁在怀里。一旦做好这些,化完妆了,就不再开口说话,正襟危坐地候场等着。到戏班管事一叫:该上场了,扮演老爷的演员就踩着锣鼓点上去。一气唱完下场,卸妆的时候,要先把老爷祃年画用取出来,用这张纸把脸上油彩擦一下,大致擦完了,再把这张纸恭敬地烧了,以作恭送。

  想来这有两重含义,一是旧时这些从业人员,社会地位低下,生活没有保障,渴望平安顺利,成心敬祖,不敢怠慢;二是从演戏本身来说,提示自己扮演的角色是什么,要真正入戏,让舞台艺术形象的创造和表演更深刻。

  张阔介绍,制作木版年画分成4个步骤:找图、印版、刻版、印制。设计好了年画图案后,就要开始刨制木板准备印版。木材一般选择梨木,因为梨木坚硬且纹理细腻,纤维比较短,不会掉木丝。把木板用刨子刨平,再用砂纸打磨干净,把式样反粘在木块上,用墨线印版,然后就可以开始刻版。

  到目前为止,张阔刻版的北京年画已经有50多块,让他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太阴星君月光祃。古话说“男不拜月,女不祭灶”,像貂蝉拜月,拜的就是中秋时的月光祃。月光祃特别复杂,线条繁琐,人物细节众多,需要花时间分解每一部分,然后一笔一笔雕刻,前后刻了一个多月,才终于完工。

  出来后的效果,张阔很满意,尤其是眼睛部分,保持了原图的状态,眯着眼,虽然整个眼睛没有瞳仁和眼白,但是那种线条感显得特别有神韵。因为神像的眼睛不能雕刻得太大,要让人望着不存欲念。

  让年风年俗回归生活致敬传统

  北京年画的内容包罗万象,地域性很强。张阔着重研究代表着北京地域文化的木版年画:行业祖师爷像(也称为“神祃儿”)和杂画(如“九九消寒图”等)。

  十多年间,张阔逐渐复原了中秋节、七夕节等传统民俗节庆的北京年画图样,希望让早年间的年风年俗回归百姓生活。

  《九九消寒图》是他复原的一套十分重要的北京年画,图样主要有3种,一是繁体的“亭前垂柳珍重待春风”九个字,每个字都是九画儿,每天写一画,写完这八十一天就过去了;也有画九朵梅花的,每朵梅花有九个花瓣,共八十一瓣,每天染一个花瓣,等九朵梅花都染全了,就“出九”了;还有一种是画铜钱,铜钱上的五个空白各有所指——上阴下晴,左风右雨雪当中,每天根据天气来涂颜色,这样一边“数九”,一边还能记录这段时间的天气变化,预卜来年丰歉。

  张阔还告诉我们,日常使用的一个成语“六神无主”,为什么是六神而不是七神或八神?这句成语便是来自年画里的“家宅六神”(灶王爷、土地神、门神、户尉、井泉童子和三姑夫人)。六神中包括男、女、老、幼、文、武、尊、卑等不同形象,颇有趣味。

  比如门神。我们常看到木头门上悬挂了两位门神,他们分别是门丞(居左)和户尉(居右)。旧时人们认为,凡是与日常生活有关的事物皆有神在,如家中的门、灶、床等都有神灵在里面。有的地方将门神分为三类,即文门神、武门神和祈福门神。老北京人喜欢在门上张贴武门神,如手持兵器的秦琼、尉迟恭,以防止恶魔和灾星从大门进入。

  年画中不只有狰狞的门神,还有许多禧福纳祥的吉祥寓意。比如打开外皮而露出许多籽儿的石榴形象暗喻“多子”,莲花和金鱼的组合成“连年有余”的谐音,蟠桃象征长寿,松竹梅(岁寒三友)寓意情义长在,鲤鱼跃龙门表示平步青云和飞黄腾达等。

  随着对老北京木版年画的研究,张阔对传统文化也有了更深的理解,他想让现在的年轻人能通过自己的木版年画对传统文化有更多的了解,算是对传统文化的一种致敬。

  如果这门手艺失落了,相信只是在沉睡

  年画如今作为商品已经少有人问津,做年画不但挣不到钱还花费不少,刻版要用梨木,纸张要用熟宣。“虽说没到倾家荡产那个地步,也把多年积蓄花得差不多了,可是从没后悔过,什么都挡不住一个喜欢。”张阔一心扑在年画上,10多年就这么过去了。

  张阔的工作台上放着十多把各种形状的刻刀,各有各的用途,用哪一把,怎么用,他都了然于胸。因为喜欢,他总是不断地创新和挑战自己的技艺,让自己拿刀跟用笔一样,不用大脑思考刀的雕刻方向,自然而然地以刀代笔。

  说起让张阔引以自豪的一个设计,是他制作了一个自己微信二维码的印章。小巧的梨木印章精确还原了二维码,盖在印好的年画上,每次都吸引了很多年轻人来扫一扫。

  原来是张阔有一天拿着手机,看着二维码突发奇想,想试试能不能把二维码刻出来。要知道雕刻二维码,对技艺是个相当大的考验,因为稍微有一点点偏差都不行。整整三天,每天雕刻近10个小时,雕好的那一刻,张阔心潮澎湃得像个孩子,特别紧张。

  他拿着手机扫着雕刻好的二维码,当听到那一声“滴”的时候,他觉得比贝多芬的音乐都好听。当时的他有些小得意,因为他又成功挑战了自己技艺的难度。

  正如张阔给自己的工作室起名叫做“匠人工坊”,表明了他对匠人精神的推崇和追求。他说,“匠人,就要把东西做到最好的水平,匠人最主要的精神是自己跟自己较劲,永远不满足自己今天所做的东西。”

  因为木版年画的断档,现如今,很多北京年画几乎已近失传,为此,张阔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心血去搜集、翻刻,目前他最大的心愿是,要把王树村先生在书里记载的60多幅神像版画全部刻成画版,留给后人作为北京木版年画的实物资料。

  说到年画的传承,张阔微笑着说:“任何事物都有消亡的一天,我不杞人忧天,只做好眼前事。如果这门手艺失落了,我相信它只是一个沉睡的过程,就像我之前的几十年,北京年画也沉睡了,我唤醒了它,假如将来它再沉睡了,相信一定还会有人再唤醒它。”


编辑:李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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