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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飘着走油香

2018年02月08日作者:王开来源:中国环境报

  那些年的雪可不像现在这么矜持,进了腊月,辽东山区的雪甚是生猛,挟着白烟,呼呼地啸,前山到后山,南山到北山,嚣张得不可一世。

  雪太大太厚,覆盖了村庄的声音,日子过得格外漫长,熬到一本老黄历撕剩最后几页,压抑已久的村子一下子活泛起来,里里外外洋溢着欢畅气氛。村里人抓紧时间去镇里赶集备年货,犒劳全家,招待客人。

  等到腊月二十七八,重头戏登场了——走油。

  这一项内容,是年复一年的经典,如同不可或缺的杀年猪。

  其实,走油无非是炸麻花、炸油糕、炸干果、炸丸子,但平常难见踪影,因而弥足珍贵。

  鹅毛大雪又一次飘落,父亲天不亮就起来扫雪。木锨和扫帚的刷刷声中,母亲也穿衣下地,生一灶红彤彤的柴火,然后从仓房抱回装豆油的黑陶罐,擦拭得闪着乌光,放在灶台上。转身再搬回面口袋,放炕梢上缓冻。之后,母亲将早已刷洗干净的大红泥盆子端来,舀一盆面,温水调了,兑些山蜂蜜,揉成半盆面团,再盖上秸秆盖帘,捂上小棉褥子,搁在热炕上发酵。

  油炸糕的粘米面有讲究,不少人家是入冬包粘火勺时留下的,都是粘玉米料。母亲凡事细致,提前泡些粘玉米、粘谷子,磨成混合面,保证粘度和细腻度。粘玉米和粘谷子都是母亲自己亲手种的,山里平地金贵,母亲在树林里辟荒,零零星星攒起来。

  油炸糕面团储存在仓房的大号泥缸里,冻成一团硬疙瘩,也需提早融化。至于馅料,谁家都是红小豆的。尽管料一样,细节也有区分。母亲烀几碗红小豆,散溢豆香时,捞出来,细箩过滤去掉豆皮,再熬干水分,加入糖,获得绵甜的豆沙,这才能做油炸糕的馅料。

  油炸糕包完,麻花面也醒好了。

  搓麻花比包油炸糕有趣,一小块面三搓两揉,变成一根面条,再拧成劲儿,两头一圈。三根拧劲儿的面条放一块,再搓,按三分之一的比率一合,一根麻花完成了。

  麻花搓好了,整齐地码放在木制方盘上。接下来,是做干果。这是母亲特地为我做的,村里的小孩子都喜欢吃干果,酥酥的,脆脆的,又甜又香。母亲和干果面用荤油和温水,比例不用问,在她心里呢。面和好了,将硬币厚的饼,切成均匀的长条,再改刀成各种形状。

  丸子最后做,也是最后下锅。通常是勤俭的母亲奢侈地拿出一块精瘦肉,切成碎碎的丁,搅拌切碎的萝卜丝、葱丝及面粉,成稀糊状。

  做好这些准备,父亲已经烧热了油锅,油烟四处升腾起来。这时候,母亲招呼我在灶台边扶着装麻花的方盘,她弯着腰,两手抻着麻花,一根挨一根放进去。为让麻花受热均匀,母亲及时地翻转它们,两个翻身后,麻花浮现淡黄色,很快一股甜香的味道溢满每个角落。

  母亲将第一根炸熟的麻花挑出来,招呼我吃。第二根,招呼父亲吃。而母亲自己一直在忙,麻花炸完炸油糕,油糕炸完炸干果、萝卜肉丸子。等这些东西全部做好,再看吧,厨房成了美妙食物的天下,象征着富裕、满足,和无限的期冀。

  待麻花们凉下来,母亲将其码在红泥缸里,盖上秋天新纳的秸秆帘子,再扣一只破铁锅,防着落灰和耗子咬。之后,从腊月二十九至整个正月,每餐饭我们都有一盘热腾腾的麻花油糕吃,隔三差五的,还有一盘萝卜丝炸丸子的惊喜。

  而今离乡久矣,麻花们也成了顶普通的食品,可我每次买来吃,依然忍不住想念那股弥漫在大雪里的走油的香味。


编辑:李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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