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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物都在谢谢你

2017年09月15日作者:高明昌来源:光明网

  最近几次吃晚饭当中,我们一直在说菜园里各种蔬菜的长势、收成,以及好吃的时辰、不好吃的原因。有时因为要计划明天的饭食,就事先想搭配好各样蔬菜。

  这几个晚上,总是吃玉米,吃不厌。家里所有的玉米都长成了极为好看、好捏的样子。根部粗点,头部细点,中间凸一点,很顺溜,很光滑。颜色白亮,匀称、不刺眼;咬一口,就觉糯性十足,嚼一嚼,满口流香。问一声玉米为什么如此好看、好吃?母亲说:每一棵玉米树的下面都是挖了潭下了肥料的,都是蹲坑里的肥料。母亲经常去间苗,不让肥料被杂草吃掉,而且每晚二妹都挑了河水去浇水的,所以玉米长好是自然的,不长好是不可能的。玉米也知道什么人对它好,它也要对他们好一点,既对等,又直接、明白———看着玉米,吃着玉米,就觉得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有一个晚上,我们煮的是茄子,是清蒸的。采茄子时,小妹说,茄子好像在烂了。母亲问,为什么? 小妹说,那些茄子都是着地的茄子,生在根部的,抬不起身体来。母亲说,你用小树条给茄子绑一绑。小妹照着做了。第二个傍晚去看,茄子都不烂了,原先的几只茄子,烂的地方收疤了,疤收得很小、很平。大家觉得奇怪,这茄子如何识得人心,懂得人意,且立竿见影。母亲说,茄子是有眼睛的,它还算一般的,最懂人心意的是我们天天晚上吃的秋葵———

  秋葵,我们有时放在鱼里混烧吃,有时放在汤里吃,有时在饭上蒸着吃,每次十几根,没有一次落下。今天摘掉了十几根,明天又长出了十几根,天天有货供应,弄得我们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但秋葵不管,继续用它的劳作、生产、奉献,赐予我们食物。母亲对姊妹们说,你哥哥每天采好后浇水,你没有看见? 我说,天天40度,人都吃不消,秋葵当然受不住,应该浇水清凉清凉的。母亲说:秋葵也知道你用了力气给它水喝,所以必须天天长出来给我们吃,是在用东西谢谢你。

  其实,所有的庄稼和蔬菜都是这个样子吧。我记得告秋的日子,在告秋之前插种的稻秧,都是碧绿生青,充满活力的;而你在告秋之后插种的稻秧,即使晚半个小时,就是不一样。秋之前插种的稻秧会感谢你的守时而茁壮生长。秋后插种的稻秧在怨恨你为什么不按照节气时辰,所以即使你付出了同样的劳动时间,它也会有点小小生气的。生气的结果你知道,稻秧很萎靡,到收割时秕谷就很多。这个漫长而又具体的生气会让你后悔一年。

  这样的例子实在很多。植物的感谢,比人之间的感谢还要及时,还要干脆,还要顶真,还要认真,还要长久。岁岁年年,家里种的青皮绿玉头雪瓜长大成熟了,放在地上,低头一闻,满鼻子喷香,甜甜的、嫩嫩的,大开口味。切开来,青绿的肉,像是翡翠的颜色,鲜嫩。吃一口,这个清脆,这个甜法,真是无以言表。母亲说,这个瓜要留种的。姊妹们七手八脚,拿过淘米篮子,用手刮下瓜子,先洗干净,再放到太阳底下晒。傍晚瓜子收回来了,母亲用白纸包好,对小姊妹说:你把名字写好。我知道,明年继续有雪瓜品尝喽。

  家里的这个热天吃的最多是玉米,玉米热天里要种四次,母亲已经种了三次。每一次都是换个地方种的。母亲说,这叫熟地生种,生地熟种。这样种可以使玉米对土地的感觉一直处于最佳的接受状态,便于成活、生长。母亲说不来这样的闲话,但母亲能做好这样的事情。即使种四茬,只要你善待它,玉米就总是以最好的样子、最好的收成给予你,从不含糊,不偷工减料。

  一想到所有的植物都在谢谢你,难免叫人有点无地自容了。


编辑:李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