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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从诫:民间环保先行者

2017年05月25日作者:来源:中国经营报

  你是一树一树的花开,是燕在梁间呢喃,

  ——你是爱,是暖,是希望,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这首林徽因的诗作《人间四月天》曾经广为流传,被认为是一首写给徐志摩的情诗。然而,按照她与梁思成之子梁从诫的说法,这首诗是母亲写给他的。雨过河源,10月末刚刚离去的梁从诫一生对于民间环境保护事业的热诚推动,或许正是实践印证了对于此项事业“爱、暖与希望”的追求。

  早年,梁从诫本被寄望于子承父业,“从诫”之名也来自北宋建筑学家、《营造法式》作者李诫。然而,因为考试几分之差,加之成立不久的共和国新气象,十八岁的梁从诫进入清华大学历史系,此后他的人生也大多与历史研究挂钩。与那个时代的很多知识分子一样,梁从诫经历了数次政治运动风波,也曾被下放到江西“五七干校”。改革开放后,梁从诫进入出版社,但随后辞去公职,历任民办中国文化书院导师、全国政协人口资源环境委员会委员等职。

  我们今天悼念梁从诫, 不仅因为他在历史研究方面的成就,更多在于他在上世纪90年代创办了环境保护NGO(非政府组织)——“自然之友”。早在1993年6月5日,有感于中国环境状况,自然之友的几位创始人发起了中国首次民间自发的环境研讨会 ,也就是“玲珑园会议”。次年梁从诫与杨东平、梁晓燕、王力雄等人成立“自然之友”,主旨为“保护自然、善待自然”,这一组织往往也被认为是在民政部门注册成立最早的中国民间环保组织。

  此后,梁从诫也就与环保更为紧密连接,以至于大多数人都忘却他曾经的历史学者身份。他的努力也得到了国际国内认同,“自然之友”屡次获得地球奖、大熊猫奖、国家环保总局环境使者、绿色中国年度人物、母亲河奖、亚洲环境奖、菲律宾“雷蒙·麦格赛赛奖”等诸多荣誉,在怒江建坝、保护滇金丝猴、拯救川西洪雅天然林、藏羚羊反盗猎行动等诸多公共事件中起到了巨大作用。

  从书斋生涯投身到民间环保,其间跨越不可谓不大,转身背后的动力则来自于梁从诫对于公共问题的关注。季羡林曾经如此评论他的转型,“从诫本来是一个历史学家,如果沿着这条路走下去的话,什么风险也不会有,就能有所成就的。然而,他不甘心坐在象牙塔里,养尊处优;他毅然抛开那一条"无灾无难到公卿"的道路,由一个历史学家一变而为"自然之友"。这就是他忧国忧民忧天下思想的表现,是顺乎民心应乎潮流之举。我对他只能表示钦佩与尊敬。宁愿丢一个历史学家,也要多一个"自然之友"。”

  16年过去了,梁从诫的晚年岁月也伴随着“自然之友”的成长,“自然之友”累计发展会员一万余人,团体会员近30家,而会员发起创办的NGO据称已达十多家。梁从诫的个人行为也始终如一,直到生命最后几年,他仍旧保持一贯简朴作风,用废纸复印名片、随身携带筷子、始终以自行车代步等方式来表示对环保理念的身体力行。

  梁老之后,“自然之友”事业仍将继续。近日,有评论呼吁“每个人都可以是梁从诫”,得到网络民众诸多支持,颇具感染力。然而理性来看,想要成为梁从诫并不容易,梁从诫们的事业可谓艰难。以“自然之友”而言,其强调“以推动公众的环境意识教育为己任,以与政府的良好合作为基础,同时强调保持自己的独立性,保留对政府监督、批评的权利”,创办人的名人效应也有利于得到更多政府、公共层面的支持,比如在民政部注册。但在现实中,NGO的合法性问题并不容易解决,中国合法经营的NGO,多数情况取决于创办人的特殊地位。

  民间力量在美国社会变革中曾起到过重要的作用。私人公益在美国的兴起也与20世纪美国国内贫富两极分化的尖锐社会矛盾有关,而NGO即是主要形式之一。随着制度化构建的完善,美国私人基金会得以有组织地迅猛发展,从近期在中国掀起热潮的“巴比盛宴”可见一斑。对比处于转型期的中国,抛却环保主题的差异,曾经的体制中人梁从诫选择从民间出发,以NGO为方向去推广他的系列理念,其先行者意义亦不容小觑,其事业行进之筚路蓝缕也足以为我们提供更多反思。

  “自然之友”进一步发展面临自身模式的局限,近日也传出其后继乏人,这都是中国NGO整体困境的一个折射。对于任何一家NGO来说,可持续性、公信力、影响力都至关重要,而从“壹基金”遭遇的窘境可以看出,当下中国,行政束缚的放开才可以释放民间公益更多活力,而整个社会的渐进改善也有赖于此。

  至于梁从诫本人,更是多次以“屡败屡战”来形容自身家族的信念,远至梁启超的维新运动,近到梁思成的护城壮举,他自己的环保事业也被形容为“一场不可能打赢的战争”。历史一页页轻轻翻过,代价却无须一次次的重复付出,如何使得“成为梁从诫”不再那么沉重,或许是下一步制度环境应该反思改善之处,正如梁从诫先生多次引用的科学家珍妮·古多尔的名言:“我们每个人能做得很少,联合起来却能改变世界”。


编辑:宋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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