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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扣留环保部人员更恶劣的是基层执法环境

2017年04月19日作者:来源:长江网

  据环保部官微称,4月16日上午,环保部强化督查第十五督查组在山东济南市一企业检查时,被企业强行扣留,直至公安人员到现场后,执法人员才得以离开。目前,当地公安部门已经对此立案。

  中央部委执法督察人员正常执法行为竟被执法对象阻拦,甚至将大门紧锁,不允许检查人员离开,扣留执法人员超一小时。此事引起轩然大波,网友惊呼“不可思议”、“无法无天”,是“作死的节奏”。济南市委、市政府连夜召开紧急会议研究处置措施,认为这是一起阻挠环保执法的恶性事件,性质恶劣,影响极坏,必须严厉查处。

  部委带队督查执法被执法对象公然阻挠甚至强行扣留并不多见,这也无怪乎事件报道后,舆论普遍感到震惊,尤其是在中央环保督查问责力度不断加大的当前,更是不可思议。该涉事企业负责人在执法人员检查出涉嫌违法问题后,在明知对方身份的情况下,还企图以阻滞执法的方式逃避违法责任,是目无法纪,公然藐视执法尊严、挑衅法律权威的妨碍公务行为,理应受到法律的严惩。

  然而,笔者作为一名曾在基层一线工作多年的执法人员,对这样的事情却见多不怪,本人就亲身经历过多次被执法对象或相关人员阻滞、围堵甚至暴力威胁的事件。相对于部委执法受阻的意外事件,基层执法受阻可以说是日常事件。就本次事件来说,环保部的督查组是在当地环保部门陪同下联合行动的,有环保部督查人员在场,这些涉嫌违法企业尚且如此猖狂,试想,在没有环保部等上级部门撑腰的情况下,他们面临的又是怎样的执法环境。

  与环保部执法受阻引起各方高度关注形成强烈对比,基层执法受阻总是默默无声,甚至是忍气吞声。此次事件,济南市的反应可谓及时且迅速,连夜便召开紧急会议,市政府分管领导牵头处置。然而,在基层日常的执法过程中,就是出现再多的阻扰执法事件,也难听到当地党委政府的声音,甚至缺少基本的的人文关怀。就拿本人熟悉的基层执法来说,被侮辱谩骂是家常便饭,不少执法人员曾有过被恐吓威胁的经历,被打也有,人身安全都得不到保障。如果这些不涉及上级部门重大安排部署、不属于当地政府重要工作目标任务,在有关领导和部门看来都算不上大事,只要不出现重大伤害,往往是不了了之,处理的方式一贯是当事执法人员要忍让为先、和谐为上,党员干部要顾全大局,不能惹事,更不能把事情搞大,给党委政府添麻烦。正是这种不正确的处理方式,助长了歪风邪气,亵渎了法律尊严,滋养了一大批无赖违法者。

  更无奈的是,基层执法者在执法过程中往往涉及群体性事件的处置,也往往要参与到一些突发性事件处理当中,这类事件极易引发媒体炒作。一旦招致负面舆论,有关部门出于维稳考虑,处置的一贯原则必然是拿基层执法人员问责,平息舆论压力。至于这些执法者在履职和执法过程中是否真有违法违纪行为,并不重要,至少,监管不力、处置不当的帽子总是可以扣的,鸡蛋里面挑骨头也不是没有。

  俗话说身正不怕影子斜,但对很多基层执法者来说,身正也硬不起腰杆。仅就信访举报这点来说,纪检、监察、信访、舆情、督查、效能、党风政风、人大监督以及省长、市长、区长、局长电话、信箱等等的信访举报名目繁多,不可胜数,从本单位到本级政府部门再到上级有关部门,毫不夸张的说,只要执法对象存心折腾你,光在体制内就可以找到几十种途径。更麻烦的是,这些途径受理部门和具体经办机构各不相同,每一种都有固定的且各不相同的回复格式和内容要求,哪怕是正常合法的执法行为,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但是光准备回复材料和履行相关手续就要花费大量精力。而且对于绝大部分的投诉举报来说,不管是否属实,哪怕是滥诉诬告,基本上对举报者不会有任何的惩戒和限制措施,几乎是零成本。而被投诉举报的执法人员则不同,需要不断接受调查处理,需要认真回复各个部门,各种环节不敢有丝毫怠慢。更有甚者,同一案件在早已结案的情况下仍不断重复信访,被反复折腾。常有人痛斥执法者“欺软怕硬”,当执法者在正常执法过程中被无理纠缠而无法得到有效保护的情况下,面对如此尴尬的执法环境,执法人员该如何抉择?

  基层执法的尴尬也给队伍建设带来很大的现实问题。如果深入基层调查就不难发现,虽然近年来各地公务员考试招录了大量执法类公务人员,但这些年轻人极少有留在执法岗位工作的,大量被调入或者抽调到机关或上级部门工作,执法队伍留下的多半是老弱,取得代之的是大量的临时聘用人员,他们业务不精,素质不高,执法过程中容易激化矛盾,进一步恶化执法环境。

  相比于山东环保督查组被扣留事件,基层的执法环境的恶化更令人担忧,更值得我们思考。如果有一天,基层执法人员在正常执法过程中被阻滞、被抗拒,也能像今天的环保部执法事件一样受到社会媒体的广泛关注,赢得舆论的普遍同情支持,得到有关部门第一时间的严肃调查处理。也许,那个时候,我们依法行政、依法治国的步伐才迈得更坚实。


编辑:宋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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