洱海:蓝藻仍未远离?
本报记者 原二军 文/图
刚刚见证了百艘渔船竞帆出海壮观场面的《云南信息报》记者李梵,不等7月1日大理开海节的结束,便匆忙赶到大理洱海管理局和大理州环保局。一见到大理州环保局洱海保护治理领导组办公室副主任熊仲华时,她就抛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洱海目前究竟会不会暴发蓝藻?”
对于熊仲华来说,针对这个问题,最近已经有多家中央、省、市媒体来他这里寻求答案。“人们关注这个问题,这说明大家对洱海的水质状况都很关心。我都会认真答复他们。”当7月2日记者见到熊仲华时,他表达了自己对媒体关注洱海的谢意。
经历过1996年和2003年两次蓝藻暴发危机的“高原明珠”洱海,在今年6月底7月初再一次成为了舆论关注的焦点。
蓝藻危机再次来临?
把治污典范洱海再次推到风头浪尖最初缘于《法制日报》于6月24日发表的《大理洱海污染加剧面临蓝藻暴发危机》这篇报道。报道的内容来自于6月下旬大理州召开的一次名为“2008年洱海水质预测分析会”,在这次会议上,来自国内各有关单位的水污染防治专家和云南省、大理州的环保官员们坐在一起,对今年洱海水质情况进行了分析预测。
在这次会议上,大理州环保局长李琼杰的一段发言引起了媒体的关注。李琼杰说,由于常年污染物累积,洱海水生系统还很脆弱,在遇到灾难性天气使得洱海水位不能优化调度的情况下,洱海水质随时可能恶化。此外洱海去年藻类细胞总数略高于多年平均,营养盐总磷浓度仍高处于藻类易发的范围内,加之总氮污染缓解较慢,所以洱海暴发蓝藻的主要胁迫因子并未根本消除。加上洱海今年丰水期预计洱海水温最高达23.5℃—23.9℃,容易导致蓝藻水华暴发。
“报道中的一些内容是没错的,但说马上蓝藻就会暴发是一种曲解。仅从里面抽出一句话有断章取义之嫌。”熊仲华说,在当时的分析会上,专家们对洱海污染治理的不足进行了细致的分析,但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洱海今年的水质要好于去年”。
“洱海在污染治理方面在云南甚至在全国来说都是走在前面的。”熊仲华说,十多年来,大理实施了“六大工程”,全面整治洱海污染,特别是洱海退房还湖、退田还湖、退渔还湖的“三退三还”工程得到了较为彻底的实施。表现在水质上,就是在2003年蓝藻暴发后,2004年恶化趋势得到初步控制,2006年全年水质在Ⅱ类—Ⅲ类间,2007年有1/3时段为Ⅱ类水质,而今年上半年6个月份中仅5月为Ⅲ类水质,其他5个月都为Ⅱ类水质。洱海的水质是向好的趋势发展的。
“《云南日报》一位记者采访我时曾问今年前4个月都是Ⅱ类水质,环保部门采取了什么措施?我不赞成这种观点,水质好不是马上采取的措施见效的,恶化也不是马上就变差的。洱海治理是一个长期的过程。”
“客观地讲,洱海目前虽然不会暴发象1996年和2003年那样暴发蓝藻危机,但报道中所提到的一些事实,如宾馆饭店污水外排、周城扎染废水直接或间接进入洱海,这些都是客观存在的。” 熊仲华表示,这正是令他担忧的地方。
污染并未远离洱海
熊仲华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尽管采取了不少措施,但诸如宾馆饭店污水外排、周城扎染废水大多没有处理,这些都对洱海的水质状况构成了威胁。
作为大理地区最大的自然村,有一万多人口的周城以其传统扎染业而闻名。这里所生产的扎染品甚至原销国外。而扎染业产生的燃料废水中含有大量的氮和磷,可以直接导致洱海水质的富营养化。
在周城几十家分散经营的扎染作坊中,老段的“蓝染坊”是其中较大的一家。当记者来到他家门前时,竖在街道边上“蓝染坊”牌子显得特别惹眼,并且还特地标出了“量大从优”的广告。一进到院子里,映入眼帘的是纵横挂在院子中间绳子上五颜六色的刚染完布料。在一个角落里,是一个盛满蓝燃料的大木桶,旁边零散摆着盛着燃料的铁锅和木桶,地上则污水横流。
“你想要什么颜色的我都可以染。”老段告诉记者,染完后这些燃料就直接排出去了,“不会有什么污染吧?”
在周城另一家名叫“董家蓝”的染坊里,除了基本的染缸,记者还见到了锅炉一样的设备。自称是这里老板的两名中年女子介绍说,扎染工艺的染料均来自植物,染坊的工艺污水是直接通过排水沟最终流向洱海的,但因为染料是由植物加工而成,她们不认为这些废水会对洱海造成污染。
为了处理周城扎染业的污染废水,大理环保部门采用引进的土壤净化槽工艺在这里作了一个废水处理示范工程。在熊仲华的带领下,记者在一片玉米地里见到了这个工程:二十米见方的地表下面先铺上卵石、木炭,在配以一定比例的土壤,上面种植吸附能力强的植物,用植物吸收废水中的氮磷。“效果还不错,但处理量小,由于周城扎染业是分散的,大部分作坊的废水依然不能得到有效处理,只能外排。” 熊仲华说。
除了扎染业外,洱海周边大量的饭店、宾馆、山庄外排的污水也是洱海污染的一个重要来源。根据《法制日报》的报道,这里的饭店、宾馆总数达到了127家,总排污量约为25.8万吨/年,除了5家之外,绝大多数没有任何污水治理措施。
“这个数据我不知道是从哪里得来的,但这个现象确实存在。目前有相当一部分饭店宾馆污水是直接或间接进入洱海的。”熊仲华说,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蝴蝶泉附近一家名叫“洱海渔村”的饭店已经作了一个示范,这个示范工程采用的是从日本引进的“脱磷除氮一体化净化槽”工艺,其特点是将小型污水处理厂设备化,把污水处理厂的各个单元集中优化在一个处理槽内,因此实际上就是一个人工制造成设备的小型污水处理厂。
在蝴蝶泉记者见到了这个示范工程,在一块50平方米大小的区域内,整个处理过程都在地下进行,污水先经过植物吸附再进入处理槽处理,最后流出的水从感官上看起来比较清澈了。“效果还不错,但只能处理一家,废水多了就没法进行处理了。”熊仲华说。
管网不健全制约污水处理
记者了解到,在洱海周边的28家工业企业中,大都为建材、食品和奶制品加工企业,目前的这些工业污染源基本上得到控制。对于洱海来说,更大的威胁来自于面源污染。
根据资料显示,洱海污染中农业农村面源污染负荷所占比例正逐渐增加,生活污水、农业面源和畜禽养殖是洱海营养盐产生的主要来源。据调查,2004年洱海流域村镇每年大约产生15万吨垃圾,1036万吨污水,粪便291万吨,由村落污染、牲畜粪便产生的污染负荷COD为33889.4吨/年,TN为7566.1吨/年,TP为1552吨/年。而流域内的永安江、罗时江、波罗江3条河流的入湖水量占到洱海来水总量的70%以上,大量的生活污水、农业面源和畜禽养殖污水通过这三条河进入了洱海。
“经过我们的大力整治,尽管湖体COD基本稳定在Ⅱ类,但总磷和总氮则是呈一个上升状况,这也是导致洱海目前正处于由中营养向富营养过度的最主要原因。”熊仲华说。
“和工业污染源相比,面源污染由于点多、面广,资金投入量大,更不好控制。”熊仲华说,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洱海流域内共有774个自然村,大部分村庄的生活污水都没有得到很好的处理。
为了解决这个难题,大理有关部门已经在作一些小型的示范工程,如在洱海的上游洱源县建了3个小型湿地来处理村落生活污水,和周城已经建好的采用土壤净化槽工艺处理农村生活污水的示范工程由于,洱海东岸的挖色镇也建了一个,效果也比较令人满意。
洱海周边农民有种植大蒜的传统,但近几年大蒜种植得到了限制。
“种大蒜施肥量比一般种稻谷要高,为了削减入湖氮磷量,今年洱源县有3个乡镇大蒜种植面积控制在5万亩以内,大理市控制在2万亩以内。”熊仲华说,不种大蒜农民的收益会受到影响,因此政府部门会出一部分资金对农民进行补贴,“一切都是为了让洱海变清。”
城市管网建设滞后是洱海污染防治面临的另一个软肋。目前,大理市和洱源县都建有污染处理厂,但由于管网建设跟不上,洱海周边许多城镇污水根本无法进来。记者了解到,目前在洱海西岸大理古城至下关城区投资5千多万建成了14.7公里的管道,洱海南路投资1.3亿元建成了5.7公里的雨污分流的管网,这样下关城区和大理古城以下的污水几乎都收集进来了。在洱海东岸灯笼河口到海东开发区计划建12.7公里的干渠,目前已经完成了7.7公里左右,用以收集海东、凤仪和开发区3个片区的污水。
“目前除了这些地方的污水可以收集到污水处理厂进行处理外,其他城镇的污水都无法通过管网进入污水处理厂处理,比如有3万人口的喜洲镇也是如此。城镇是这样一个状况,农村就更别提了。”
“这是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熊仲华说。
资金缺乏拖住防治后腿
无论是管网建设跟不上,还是宾馆、饭店和村庄正在示范的小型污水处理工程无法得以推开,归根结底,最大的症结就在于两个字:没钱。“资金不组是洱海面临的最大问题。”熊仲华对此深有感触。
以蝴蝶泉洱海渔庄饭店的“脱磷除氮一体化净化槽”示范工程为例,做这么一个最简单的污水处理装置,最少要投入3—4万元,按照“谁污染谁治理”的原则应该由饭店方出这笔钱,但环保部门经过调查后,为了更快地推广,还是决定从财政上补助一定的比例,“这是一笔不少的钱。”熊仲华说,尽管如此,目前也只是一家。
熊仲华告诉记者,周城和挖色镇的“土壤示范槽”工艺处理农村污水示范工程尽管效果也不错,由于国家和省里的洱海防治规划资金中没有开“村落污水处理”这个口子,目前也只限于这两家示范点,原因也在于资金不足。
按照洱海治理目标责任书,“十一五”期间,洱海周边要做100个村落污水处理工程,但目前依然周有周城和挖色两个,现在调整为在“十一五”的最后3年里每年争取做10个,“我们仍在考虑资金的问题。”熊仲华说。
面源污染导致如湖河流水质差,每条河流要治理好,需要投入大量资金。熊仲华表示,根据测算,治理好一条河流,需要投入的资金大概要达到1个亿左右,“这对我们来说是一笔不少的钱。”
管网建设滞后,最根本的原因也是“卡”在了资金投入不足这里。
根据中国环境科学研究院和大理州洱海保护治理领导小组办公室共同承担的《洱海流域保护治理规划(2003—2020)》,到2020年规划有34个项目,共需投资20亿元,而“十一五”近期规划中的31个项目也需要投入近15亿元,但按大理州财政局《关于全州环保专项资金使用绩效评估报告》,2006至2007两年实际投入洱海流域的资金约为1.027547亿元,仅占计划投资的7.01%”,熊仲华对此表示异议,他认为这仅指工程上的投入,要算上国家、省、州、市等各项投入,约为3.8亿元,但仍不到计划投资的1/4。
为了经济资金缺口这个问题,记者了解到,大理州政府在今后3年的实施方案中,明确了要在原来财政预算基础上,州级财政2008年要增加1500万投入,2009年——2010年要增加到3000万—5000万。
洱海防治资金不足,也让大理当地政府开始寻找其他筹资渠道。日处理5000立方米的灯笼河污水处理厂就是这样的一个尝试。这个由民营企业云南庆中科技有限公司投资350万元建立的污水处理厂,是云南省第一家采用BOT方式建立的污水处理厂。在熊仲华看来,这是大理州委书记顾伯平所讲的“要举债、贷款,要建立投融资平台”这番话的极好体现。
“希望能通过你们的报道,帮我们呼吁一下洱海污染治理资金不足这个问题,让更多的人来关注洱海。”采访结束时,熊仲华再次叮嘱记者。
让洱海远离蓝藻威胁
“大理是一个让人来了就不想走的地方。”一位游客这样评价大理。
对于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们来说,“观苍山洱海,品风华雪月”不仅仅是一句广告词,而是能看得见、摸得着、心里能感触得到的实实在在的美景,许多人来到这里就不想走了,一呆就是几月或几年。但对大理当地人来说,洱海却是他们赖以为生的“母亲湖”,是哺育过南诏古国和大理古国的宝地,他们世世代代靠此生活。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大理人把对洱海的治理放在了最重要的位置。在大理州环保局,记者看见一份介绍洱海治理文件的标题为《像保护眼睛一样保护洱海》,洱海在大理人心目中的重要由此可见一斑。熊仲华告诉记者,现在大理中小学地方环保教材只能感,洱海保护是重点,是必修课,“从娃娃开始就抓洱海保护教育,让他们从小就知道洱海对于大理人的意义。”
尽管在资金投入上缺口很大,但大理在一些投入上已是尽了全力。比如为了让洱海流域的垃圾都能得到及时清理,422名河道管理员和水面保洁员、944名农村环境收集员每天都巡逻在洱海周围。尽管洱源县工资水平要低于大理市,但在工资上,州级财政还是保证了每人每年平均3000元的工资,不因地域差别而出现工资差别。
为了让洱海变清,大理把沿湖128公里两岸内的鱼塘、房屋、耕地都退出去了,要把这里变成环湖湿地。目前西岸已经建成48公里湖滨生态修复带,东岸建成了10公里。在东岸已经建成的湖滨生态修复带中,水葱、茭草、芦苇都长的郁郁葱葱,粉红色的荷花在水中娇艳开放。熊仲华说,湖滨生态修复带不仅可以让污水在经过湿地过滤后再进入湖体,而且也形成了一条美丽的风景带,和整个洱海相得益彰。
2003年蓝藻暴发时,洱海是个什么样子?大理市委宣传部的刘娟告诉记者,当时洱海边上密布着绿油油的藻类,如同绿油漆一般,船只都无法开出去。而在5年后的今天,当记者乘船来到这里时,目之所及,点苍山上云雾罩顶,洱海微波荡漾,位于两者之间的冲积平原上农作物青葱碧绿,富有白族建筑特色的村庄如白玉般横卧在这一片绿色中。一派美丽的田园风光。
让蓝藻永远远离蓝藻威胁。这不仅是每个大理人的心声,也是每一位目睹过洱海美丽的人的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