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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青松鹟不渡

2019年10月10日作者:吴汶玥来源:中国青年作家报

  重庆工商大学文学与新闻学院学生 吴汶玥

  我小时候总是很期盼过年。不是因为过年可以穿新衣服,吃爽口的零食,而是觉得又可以回到故乡,去感受那些没有掺杂繁冗骄奢的淳朴。父亲会驾车先把一家人带到集市上购置鞭炮,然后驶向那个可爱的村庄。每每看到窗外的松林浓密了起来,嗅到柴火的气味逐渐浓郁,我的内心便开始欢呼雀跃,一路颠簸的倦意也一扫而空。

  我的故乡名叫万松村,缘起那四面八方围绕村庄的郁郁松林——苍老遒劲,撑天壁立。在故乡的松树枝头,红嘴鹟随处可见。它们轻快地跳来蹦去,俯瞰忙碌耕种的村民。故乡的小路,常年是泥泞的。湿润的红土里嵌着大小不一的松果,我喜欢穿着筒靴偷偷去踩那些较浅的水洼,一脚一个坑,还有细软的淤泥从脚底浮起。起初我会去四处收集松果,后来见那东西遍地都是,便见怪不怪了。林子尽头有湖泊,名曰“归云。”湖面烟波浩渺,湖水如脂似玉。暖风吹散炊烟,让阳光变成碎金,整个村庄暮霭缭绕。薄雾散去,游鱼,飞鸟,青松,万家灯火微微闪烁,忽明忽暗,构成一幅绝美山水图。

  村里人喜欢在小丘陵上养羊,我常在高处的草垛上蹲着,静静看着那些茸茸的羊羔咀嚼青草,偶尔抬头不屑地看我一眼,然后扭扭脖子继续开吃。村东头的七叔,每次见到我,都会递我一支打火机,让我帮忙把他稻田里枯掉的稻草全部烧掉,好为来年的种稻积点肥料。我乐意做这样的事情,因为七叔的报酬是一个圆滚滚的鸡蛋。枯掉的稻草很多,但是扎根很松,拔起来不费劲,所以对于我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吃力的活儿。稻草秆的清香令我沉醉,伴随我观望天上云卷云舒。

  这些美丽的回忆,可爱的景色,都终结于一个“喜讯”——我的故乡,即将被征地拆迁。我决定在故乡完全逝去前,再去看看它最后的模样,却没有闻到逐渐浓郁的柴火气味,没有听到逐渐清脆的鸟鸣。

  “节物风光不相待,桑田碧海须臾改。”青松已不再,风光也许会复来。转念一想,人尚且在不断地追求发展与完善,故乡的与时俱进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只是当三三两两的行人用乡音聊着家长里短擦肩而过时,心里便会一阵空落,原来自己,已是无根的浮萍。


编辑:姚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