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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木,树人

2020年10月14日作者:刘帆来源:中国环境报

  一夜小雨,书院越发显得幽静。在大山的怀抱里,书院像个安静的婴儿;我们偎依在书院的怀抱里,就像回到了幸福的童年。

  书院原是农家院,隐藏在市郊南山一处叫佛潭沟的阳坡上。主人喜欢读书,喜好中医,命之曰佛潭书院。适当整饬了一下周边的杂草,尽量保持原生态。栽菊种竹,宣示了边界,又彰显了个性,与环境不冲突,不对立,聊寄读书人的一份情怀。

  在这个被赋予自然生态与文化精髓的小院里,人可以没有一丝忧虑,饭后就上床,不看书,不看手机,不考虑事情。不困,可以在床上发呆,困了就埋头睡觉。早醒,就早起,不想起,就赖一下床。一切随心。还记得去年国庆长假,我们来此居住,秋雨扯成线,模糊了天地、人间。整个佛潭沟安静极了,像一个大大的子宫。

  睡到自然醒。起床。炒觚瓜、蛇豆,蒸一点米。米香和菜香氤氲开来,飘到院子里,再飘到院子外,又似乎飘到了树林子里。炊烟,像小时候农村端着饭碗串门儿的农人,不隔膜,不生分,互相走动,其乐融融。在书院,生活得很柔软,很简单,像低等动物,少了一些人的边界、欲望与强势。

  饭后,干点活儿。芫荽籽儿,用木头桩儿砸了,一行行撒在地里,这样子才好出苗。菠菜籽儿,就随手撒在田埂上,将来随吃随拔,就要那清新味儿。秋黄瓜该拔秧了,要种几畦蒜苗。收获的玉米穗儿该编辫子了,房檐下有了它才充实。

  如果只是忙于物质层次的口腹之欲,过于无欲无求。毕竟还有诗、书和远方呢。但真的不想动笔墨了,也不愿读书,于是就让眼睛和思想先彻底放松两天吧。在书院,心计、商业、功利等没有立足之地,生态的、生机的、生长的、生命的,才构成诗与远方。

  书院周边,是层层叠叠的树林,有宽宽窄窄的道路相通。通行的机动车并不太多。走这种林间路,上上下下,起起伏伏,爬高上低,去远拉近,感觉最好。偶尔走近某个遗失的小村子,并无人烟,或者偶有一半个人,在老宅子与新村子之间徘徊。

  拆村并户,退耕还林,荒山植树,农厕改造,垃圾分类处置……都往一个方向使劲儿,祖国大地,干干净净。“绿到深处便为青”,这句话好像无意中见于当地的宣传墙,于我印象却极深。青青河边草,青青田上林,青青坡上树,青青林中人。呵,这青色,让人心静、心安、心平,似乎极大地延展了诗与远方的既有内涵。

  她为自己拍到的一张好照片,欣喜不已。是一张红砂石背景,一沟一岭,呈波浪形远去。明显是人工栽植的柏树,成行,成林。好绿呀。在死寂的砂石坡上,也能插出绿色来?人不一定胜天,但大自然眷顾那些为大地添绿的人,也体恤世世代代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农人。20年了,王屋山区的一帮人,一直在为老天爷身上先天就有或后天人为的牛皮癣——荒秃秃的山,去顽疾。

  望闻问切,辨证施治,系统布局。

  他们先是选择在荒坡的沟岔处,一窝一炮,炸出了一个个树坑,然后回填客土,造成了一个个育林窝,甚至用上保湿膜,趁汛期栽上适宜当地的林木。终于成就了今天这张好照片。所谓好,好在有对比,有层次,有历史的纵深感。这种适当人工干预,浓妆淡抹的相宜,恰恰窥见了小照片背后的大文章。尤其是近二十年来,山河大地,上下一心,大众参与,恢复生态……它是一个见证。

  不遇到大峪镇东沟村的老支书周凤君,是断然不知道那些荒山荒地原来是这样子才绿起来的。20年了,他们或许并没有把半辈子的活计,上升到国家生态文明建设的高度,或者也未能悟道人与自然与环境的生死与共的关系。只是大地渐渐变绿了,他们由壮年而老年。

  站在荷宝高速立交桥上,看那段弧形的高速路两边,也就10来年时间,他们量体裁衣,给这条高速公路做了一件绿油油的衣衫。济源这些年,正是这样不断地创造、编织、复制、巩固,先后把穿境而过的207国道、济新、济运等高速公路,装扮成景观丰富、层次分明、生态优美的绿色长廊。

  这儿见到最多的是栓皮栎,也有椿树、楝树、榆树等。每近村落,多遇到成片的核桃树与花椒树。都说花椒是调味品,却只是其一。我们那晚就把剪下的花椒枝叶,煮了泡脚,在已有些寒意的秋雨夜,浓浓的花椒水,让暖意温煦了全身。还看到一片木瓜地,地上落了不少秋梨般大小的木瓜,欣喜地捡拾几个,回来放到书房,混了书香,别提多好嗅。

  林子大了,人心也宽起来。似乎能装下整个南山,甚至整个世界。小村在一片林地里露出一角,红红的柿子压弯枝条,顺手摘几个空柿子吃,走心的甜。见到荒草里掩埋的两盘石磨,真想拾回去,摆在书院的空地里做装饰。但四下无人,觅不得主人。擅取人之物,君子不为也。

  梆、梆、梆……有声音在林间传来。循声望去,见到一个穿着工装的人,在鼓捣着一个木制的机械。与他说明了我们的心思,他摇头说不卖,抽时间他会拉到新家去。老物件,摆到门前好看。问他当下的营生,说早不种地了,侍弄几亩林果,操持一个猪场。问猪养多了,破坏生态吗?污染环境吗?他指了指不远处墙上“打好污染防治攻坚战”的标语,说满山都是橡果儿,秋后拾起来,装到大麻袋里,一年喂猪的饲料就有了。猪在划定的区域内跑,猪粪循环利用。消毒,防疫等,一样不少。山猪出栏信息挂在网上,生态,不愁卖,又能卖上价。看他的神态,日子过得自在。

  也就这一二十年的工夫,简直是沧海桑田。没人上山砍柴了。土地流转了,有了新的“地主”。偏远的山地,不再耕种,栽上林果、药材,或者任它长满杂树。一切都在变。

  都说“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当然是有其特定语境的。但不妨换个语境:树木与树人其实是不分什么伯仲叔季的,树木亦即树人,树人亦即树木。记得《学习强国》里的一段话:“山水林田湖是一个生命共同体,人的命脉在田,田的命脉在水,水的命脉在山,山的命脉在土,土的命脉在树……”

  作者简介:刘帆,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著有诗歌散文集《心海立帆》《心海行舟》《诗书留年》《济源读山》,作品散见于《青年文学》《湖南文学》《莽原》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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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姚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