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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之“诗”天上来

2020年05月08日作者:魏婧宇来源:半月谈网

  黄河从青藏高原奔腾而下,东流入海,滋养着一代代中华儿女,浇灌出华夏五千年文明。从《诗经》中的蒹葭关雎开始,历代诗人吟咏黄河,留下无数名篇佳句。诗歌洒落黄河边,轻轻拾起佳句篇篇,串联起千年文脉悠长。

  秦汉月明照云中

  “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至黄土高原、河套平原地区,形成一道蜿蜒的“几”字湾。在“几”字湾的东北方,黄河以北、阴山以南有一片土默川平原,这里曾经属于秦汉时期的云中郡。如今的云中故城,就位于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托克托县。

  据史书记载,赵武灵王曾在黄河西岸筑城,但城池崩塌,后经占卜选择在阴山脚下的河曲地区筑城。在这里,赵武灵王于白天看到天鹅在空中翱翔,天鹅下方放射出灿烂的光芒,他认为是筑城的吉地,并为这座新建的城池取名“云中”。

  秦朝设置三十六郡,其中就有云中郡。汉朝将秦时设置的云中郡一分为二,东北部改设定襄郡,西南部仍为云中郡,管辖范围东起今乌兰察布市卓资县西境,西至包头市古城湾,郡治仍在云中城。

  历经秦汉风云的云中郡,上演了许多金戈铁马的故事,也成为边塞诗歌中感慨或追忆的对象。

  “黄骢少年舞双戟,目视旁人皆辟易。百战曾夸陇上儿,一身复作云中客。”云中郡寄托着英武少年远赴塞外建功立业的豪情。

  “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老矣真堪愧,回首望云中”。壮士暮年,回望少年张狂,那时“会挽雕弓如满月”,也曾“挥手弦声响处,双雁落遥空”,如今虽身老但志不衰,仍然渴望赴云中建功立业。

  “羊马群中觅人道,雁门关外绝人家。昔时闻有云中郡,今日无云空见沙。”战士会老,诗人会老,云中郡也抵不过时间的冲刷。几经战乱,云中郡渐渐被黄沙掩埋,成为久远的回忆。

  谈到古郡云中,总少不了杀气横、百战场、黄尘漫路飞等描述。确实,背靠阴山、面朝黄河的云中郡,自古是兵家必争的战略要地。但这里也是游牧文明与农耕文明交融的前线,狼烟四起外,这里还有另一番景象:各民族百姓安居乐业,城镇一片繁荣。

  这样的景象,在一座汉墓壁画中被栩栩如生地描绘出来。20世纪70年代,在云中郡故地、今呼和浩特市和林格尔新区,出土了一座东汉时期的古墓。墓主人是负责管理乌桓、鲜卑等少数民族事务的最高军政长官“护乌桓校尉”。虽然他的名字并没有保留下来,但一幅幅精美的壁画讲述了他从“举孝廉”到“致仕”的人生轨迹。壁画中有他为官的繁阳、宁城、离石等府县,上百人的马队,繁华的街道,也有远道而来进行贸易的骑士和表演杂耍的舞者。

  河洛文脉此地留

  黄河穿越晋陕大峡谷,向东一转,流到了洛阳。洛阳作为“十三朝古都”,名胜古迹众多,留下的诗词同样众多。

  洛阳牡丹天下闻名,北宋诗人范纯仁说:“牡丹奇擅洛都春,百卉千花浪纠纷。”东汉年间佛教传入中国后,洛阳建起第一座官办寺院白马寺,到唐代白马寺已经衰败,诗人张继在这里投宿时,不禁感慨“白马驮经事已空,断碑残刹见遗踪”。洛阳龙门石窟是中国四大石窟之一,游览龙门奉先寺,杜甫题诗道:“已从招提游,更宿招提境。阴壑生虚籁,月林散清影。”

  有太多诗人在洛阳留下诗歌,也有太多诗人的一生都与洛阳牵绊。

  洛阳是白居易的终老之所,他在洛阳度过了人生最后的近20年,并葬在了龙门东山琵琶峰。白居易留下的3000多首诗中,描写洛阳的就有800多首。白居易曾在洛阳过着闲适的生活,他写道:“洛阳堰上新晴日,长夏门前欲暮春。遇酒即沽逢树歇,七年此地作闲人。”白居易安家在履道坊,不远处的集贤坊住着朋友裴度,二人经常往来。白居易赋了许多诗,如“洛川汝海封畿接,履道集贤来往频。一复时程虽不远,百馀步地更相亲”“风吹杨柳出墙枝,忆得同欢共醉时。每到集贤坊地过,不曾一度不低眉”。

  与“长恨歌主”白居易并称的“秦妇吟才子”韦庄,也对洛阳有着深刻的回忆,这里是他回不去的精神故乡。唐末战乱之时,韦庄颠沛流离,到江南避难后再也没有回到洛阳,只能在诗词中回忆洛阳春色。“洛阳城里春光好,洛阳才子他乡老。柳暗魏王堤,此时心转迷。桃花春水渌,水上鸳鸯浴。凝恨对残晖,忆君君不知。”韦庄忆起的魏王堤,白居易的诗中也曾出现过。“何处未春先有思,柳条无力魏王堤。”同样是春天的魏王堤,在白居易诗中一片生机盎然,却勾起了韦庄的满腹愁绪。

  洛阳是许多诗人的故乡,也是他们的精神家园。为了能尽快重返洛阳,杜甫“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思念家乡亲人,王湾寄一封家书“归雁洛阳边”;王昌龄送别友人时,不忘请友人转告洛阳亲友,自己“一片冰心在玉壶”。漂泊在江南的韦庄,也渴望回到洛阳,可他却说“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不是流连他乡而忘返,而是王朝衰败、有家难回的郁结。

  千百年来,诗歌不断丰富着洛阳的性格。如今,以诗歌讲述洛阳的传统还在继续,每年在洛阳举办的龙门诗会,仍在传承着河洛文脉。

  梦华飘溢伴汴京

  如果能够穿越回古代,你会选择回到何时?是纵横捭阖的春秋战国,还是辉煌灿烂的大唐盛世?

  如果拿不定主意,不妨去北宋时的开封看看。“一城宋韵半城水,梦华飘溢伴汴京”,北宋时期的汴梁城环境优美、文化繁荣,娱乐业也很发达。

  开封自古水陆交通便利。战国时期,魏惠王下令开凿鸿沟,引黄河水在大梁(今开封)附近南下,最终直达淮河,形成了最早沟通黄河和淮河两大流域的人工运河。隋炀帝开凿大运河,通济渠是大运河中重要的一段,当时的汴州(今开封)正位居通济渠的咽喉处。

  开封城外不仅有黄河,还有汴河、蔡河、金水河、五丈河“四水贯都”,两岸河堤绿树红花、风光无限。北宋诗人黄裳在《登汴堤》中写道:“杨花榆荚卫行人,十里遥堤一色春。”与黄裳同时期的诗人孔平仲同样行走在汴堤,有感而发创作了《汴堤行》。不过使他感触的不是汴堤春色,而是这里繁忙的漕运。“波间交语船上下,马头揖别人南北。日轮西入鸟不飞,从古舟车无断时。”

  北宋时期的开封城内同样水系发达,形成众多湖泊,有些成为皇家御苑,有些发展为市民游玩的佳处,其中最有名的当属金明池。金明池是“东京四苑”之一,原为皇家军事重地,后来演变为一处皇家与民同乐的水上园林。开封市文物部门2005年对金明池地下遗址进行勘探,发现金明池的面积约有156公顷,相当于两个北海公园的大小。

  据记载,金明池虽为皇家林苑,但会在每年三月一日至四月八日“开池”,任士庶游玩。王安石形容“开池”之际金明池的热闹,曾写道:“临津艳艳花千树,夹径斜斜柳数行。却忆金明池上路,红裙争看绿衣郎。”

  金明池在“开池”之时,会举办盛大的水戏表演,其中最有人气的项目,当属龙舟竞标。《东京梦华录》记载:“每遇大龙船出,及御马上池,则游人增倍矣。”王直方的《上巳游金明池》一诗也反映了金明池龙舟赛的盛况:“游丝堕絮惹行人,酒肆歌楼驻画轮。凤管遏回云冉冉,龙舟冲破浪粼粼。”在北宋灭亡后,金明池迅速荒废,南宋人写诗凭吊旧事时,常忆起金明池。“却忆金明三月天,春风引出大龙船。二十余年成一梦,梦中犹记水秋千。”金明池的繁华已成泡影,诗人只剩对故国旧都的思念。

  诗歌为我们开启了时光隧道,穿越至千年之前的黄河岸边,感受到北宋时期开封的繁盛。虽不曾与诗人们谈诗论道、游赏他们所描绘的开封美景,但在诗歌的世界中,今人已神飞八千里,汴河堤上走,金明池边游。


编辑:姚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