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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中国的味道

2020年10月29日作者:孙见喜来源:西安晚报

  当代社会,人的自由空间扩大以后,人心仿佛成了孤岛。但为了生存,为了倾诉,为了心灵安妥,孤独中又需要相互靠近。这就有了贾平凹《暂坐》以“暂坐茶庄”女老板海若为中心的“西京十玉”及其故事。十个喜欢佩玉的女性为了优雅地活着,又都在各自的空间里奔忙,因为物质的精神的需求,她们形成一个小团伙。在社会的大环境里,她们又难免踩坑或被套,海若的仁心和良善凝聚着这群离异或未嫁的女子。

  作品尽揽茶的、玉的、饮食的、中医的各种文化,以至尽述儒释道、扇子、手镯、汽车、健身、化妆、时装、网络等等,在当代社会种种时尚元素的汤汁里,浸泡出了一群女人的日常生活,从而浓浓地传达出了西京城市的味道。虽然,《红楼梦》式的繁琐叙述削弱了一部分喜欢情节小说的读者的阅读兴趣,但它却从生活内部让人看清了世道人心的毛细血管。

  当代社会,百年巨变。对此,作家如何表现?现在,中国年产几千部长篇小说,写法上有传统现实主义的,也有自然主义的,有对老写法的坚持,也有五花八门的创新;对此贾平凹怎么看?他说:“我们的小说里,没见了意象,没见了以虚写实、以实写虚,没见了空白,没见了得意忘形,没见了言外之意,没见了象征,没见了空灵。”这是指中国精神和审美的流失。所以他强调:“我们在学习了西方,在人类意识上扩大着视野,境界大幅度提升,却弱化、丧失了中国和东方的基因和特征。”这是一个严重的问题,他老早就意识到了,在《卧虎说》中,他主张:“以中国传统的美的表现方法,真实地表达现代中国人的生活和情绪,这是我创作追求的东西。”且又明确表示,这种追求就是“东方的味,我们民族的味”。于是,我们在他的小说中,读出了以《红楼梦》式的叙述写出的当代人的日常生活,读出了他“儒释道”的文化观念和中国诗书画式的审美方式,《暂坐》中,我们看到了他一如既往的坚持和一群都市女性的心路历程。

  这部小说以一个生病住院直到去世的夏自花为线索铺设开各种关系,社会的、人际的、女人们之间相互的等等。当代中国,经济疯长,精神不由自主地向下飘移。在这个背景下,“十玉”们虽说获得了经济独立,却不能摆脱孤独与迷茫;她们虽然离异或难嫁,烦恼的社会关系又给她们的疙瘩上再结疙瘩;但在海若的凝聚下,群体里产生了少有的和谐,她们以“暂坐茶庄”为大炕抱团取暖并向外辐射热力,在传统文化和现代商业为一体的西京城,“十玉”们自有其维系的精神纽带,这就是仁义立身、本分做人。这种由个体扩散到群体的人生理念,左右着作品的价值之舵,也使这部小说放射着亮色。比如在海若探望夏自花的病母的一节中,写海若先要平复了因给国外的儿子打不通电话的懊恼,她“搓了搓脸,还跺了跺脚”,又写她如何满足夏自花儿子要吃炒疙瘩的愿望,再写她的伙伴小苏携蜜蜂来给夏母治腿疾,接写向其语给老人送来五常米;这些家长里短,写得至细至真,日常生活的质感和味道可触可嗅,一群人的善良和爱心历历在目。面对了困顿、困境,他们没有动员困难者请求政府救助,也没有向慈善组织伸手甚或寻求法律支持,而是以她们的为人之道化解物质或精神的疙瘩。这看似琐碎和平庸,却是精心铺排,看似普通的人情往来,却是着意选择;这里没有大是大非,没有你死我活,甚至没有悬念,这种用日常生活来塑造人物比把人物放在风口当浪尖上刻画更具难度。他把“十玉”写得耐读又具深意,这一则得之于她们的集体性格,她们的思想行为散发的诱人味道,又罩之以古都文化的大氛围,她们如浸泡在传统醋坛里又不失辣味的生姜,益世而悦人;再则得益于贾氏独特的语言风格,他以商州话为底音,以西安话为主体,又适时启用遗落民间土得掉渣的古汉语,加之他惯常用动词当形容词,这里的人物、语言、环境是浑然的。贾平凹小说的独特风貌飘散出中国故事的特别味道。曾在山东省的一个研讨会上,有人组织了一场测试,把当代十多位作家的作品片断一字摆开,在抹去了作者姓名之后让大家读出这是谁的作品。那些用公共语言或欧化语言写的作品,你说是张三的他说是李四的难以分辨,唯贾平凹的作品片断得到大家的一致确认。这是语言个性化的功绩,也就是陈忠实一辈子都在寻找的“属于自己的句子”,文学创作上语言的贡献决定着作家的成熟与成就。

  《暂坐》的后记里,他说:“一尽地平稳、笨着、憨着、涩着、拿捏得住,我觉得更显得肯定和有力量,也更能保持它长久的味道。”他说:“视野决定着器量,器量大了怎么着都从容。” 这部用中国语言方式讲述的中国故事,使这部小说洋溢着民族气息、呈现着中国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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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姚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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