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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草原来

2019年02月27日作者:刘晓星来源:中国环境报第5版

  青藏高原有70%的人口是牧民,剩余30%的人也依靠着草地提供的其他生态服务而生活。近年来,草地生产性能的变化、人口的增长以及随之而来对于牧民日常生活的影响,都是摆在眼前无法回避的现实问题。

  因此,牧民需要在经济以及社会快速发展变化的背景下,找到一种新的可能。如何保护治理草原?如何发展替代生计以减轻草场压力?当地人有很多思考和尝试。日前,3位来自青藏高原的实践者分享了他们的草原保护故事。

  兰则:用“影像”探索草场恢复途径

  在我国广阔的高山草甸上,生活着一种既像老鼠又像兔子的萌物,名为“鼠兔”。半个多世纪以前人们发现,凡是草场退化的地方,就能看到鼠兔在草地上打的洞,于是把它们当成“草原害兽”,几十年来进行持续有组织地扑杀。

  而在学界,这种被视为“草原害兽”的高原鼠兔,其实是高寒生态系统的关键一环,它们对于维系高原生态系统完整性功不可没,是其中的关键物种,不应人为地灭杀。

  藏地牧民兰则,来自青海省年保玉则区域白玉乡,放牧已近40年。他将镜头对准了家乡的草原,与乡村之眼团队用3年的时间观察鼠兔和草场问题,并拍摄了纪录片《鼠兔》。

  在影片中,兰则记录了对当地牧民、外来生态专家、草场治理环保者的采访过程,并将专家的实验结果等一并呈现,由此揭示出了鼠兔存在是草场退化出现的现象,并非是原因所在。

  兰则告诉记者,在青藏高原这样特殊的环境里,小型哺乳动物非常稀缺,几乎所有肉食动物都指着吃鼠兔活着。调查显示,毒杀鼠兔的区域不但使猛禽基本消失,连许多依靠鼠兔洞穴生存的地栖性鸟类数量也明显减少。

  “依赖于鼠兔的野生动物减少了。”兰则用藏语介绍着他和藏民们的发现。

  在3年的影像调查中,兰则从一个“导演”变成了乡土科学家,他以摄像机为媒介,探索草场恢复的途径,也记录下了用传统游牧智慧修复草原的成功案例。

  拍摄结束后,兰则和小组总结经验,带领当地民众在白玉乡开始了草原修复行动。

  他通过采访牧民得知,牦牛的绒毛可以调配搬运每个山坡的草籽,牛粪则可以作为肥料。可如今三江源的放牧模式由游牧变为了定点放牧,牦牛活动范围限制在一家草场,导致了草籽的搬运受到限制。

  由此,兰则提出了“将牛作为搬运草籽的功能激活”的观点,即以牛蹄、牛粪为草籽播种载体,通过传统的游牧方式结合现代种草方式,以此来恢复退化了的草原。

  目前,已经有30户牧户加入草原修复计划,兰则和影像团队将从种草技术等方面为他们提供支持。

  桑杰:保护生态需要传统智慧

  “蓝天,白云,绿毯般的草原,滚动着一朵朵蘑菇似的牛羊……”这是小时候桑杰记忆中的甘加草原,童话般美丽。

  桑杰,法名全称是桑杰嘉措,1977年出生于夏河甘加乡西科部落村。

  “扎西德勒是藏区所有人都能听懂的话,其中‘扎’这个字的主要意思是生态平衡。”桑杰认为,在藏地做环保,传统文化提供了最强大的基础。

  12岁就在拉卜楞寺学佛经的桑杰,对于传统文化影响下的藏民族认知有更深层次的理解。在他看来,藏族人的传统思想中把宇宙分为两类,外器和众生。外器指的是动物以外的万物,众生指的是所有动物,这两种物种生存的空间即宇宙。为了动物的健康以及外器不被破坏,就要保持生态平衡。

  但是,生长在这片草原上的桑杰,对于生态退化“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从每次集中搬迁牧场,可以看出人口、牲畜持有量持续增长,但是同时伴随着大面积的草场退化和毒草的疯狂侵袭。”桑杰用照片展示了草场的退化现象。

  桑杰指出,依照传统牧民的观点,家畜的持有量并不是“越多越好”,而是建立在与自然系统达到平衡的条件之上,要“适可而止”。

  也因此,甘加草原上的牧民形成一套自设的草原治理规则。一是限制牛羊数量,根据草场面积按人头制定可拥有的数量。超出数量需要缴纳“罚款”,这笔款项会补贴到家畜数量不足的家庭。二是牲畜吃草、喂饲限制。根据每个村的草场规模和草地质量、喂料天数等情况,牲畜多的家庭会购买玉米、干草等补充饲料,并且准备的玉米量有所不同。三是每天牲畜吃草时间限制。牛羊吃草上午会控制在9点~10点,下午收回时间则在5点。

  正是甘加草原拥有一套良好的社区自我管理系统,延续了共用和转场的草原使用方式。通过集体转场,让草原有足够的时间休养生息,达到可持续利用。

  而面对越来越明显的草原垃圾问题,社区起初是自发成立了一个垃圾清理小组,之后发展为达里加环保协会,致力于发动更多的社区参与到环境保护的活动中来,鼓励牧民探索生活与环境保护之间的平衡。

  东周群培:拆掉围栏传承生态文化

  来自三江源生态环境保护协会的东周群培则讲述了玉树甘达村的故事。

  2017年夏天,甘达村的村民自发拆掉了村里密布的围栏,恢复了草场的集体治理。

  甘达村位于玉树市街古镇扎曲科沟,有超过370户村民,但只有9.5万亩草场。三江源生态环境保护协会把这片草场划为23个社区综合保护地,并成立由村委会、寺院、乡政府、民间组织、学校共同组成的自然资源共同管理委员会,根据保护地的环境状况来制定管理制度及工作计划,再由牧民推选出一个能代表他们的组长。

  东周群培向记者介绍说,所有的环保工作与项目都是来自于共管会及村委会的支持,由村民自发带动,以民主化的方式来推行。

  由于草场面积小,自1984年起甘达村并没有把草场分配到户。牧民就自行购买围栏,围上了家里经常放牧的草场。协会在进行社区访谈时,发现村子中最大的矛盾就是围栏,围栏的位置、牲畜迁移不便等造成了各种问题。

  经过不断努力,2017年,在村委会、共管委员会、三江源生态环境保护协会的共同推动下,甘达村草场上所有的围栏都被自愿拆除了,牧户之间的矛盾得到化解,村中的氛围也变得融洽了。

  牧民们说,拆除了围栏,觉得家乡“土地的灵气”都完全不同了。

  就这样,甘达村成为三江源第一个自愿拆除草场围栏的社区。

  草场围栏的拆除,同时带来了传统生态文化的恢复和传承。甘达村在马术表演与骑马方面有着悠久的文化历史,从2016年开始,三江源生态环境保护协会就在此推动生态马帮的建设。

  马帮的组建是为推动可持续发展而建立的社区经营模式,目的在于提升当地人的生态保护意识和对自身文化的自信,也让外来游客从中了解传统游牧中的生态保护观念,从而带动社区综合发展。目前,甘达村每年可接待3~4个团队。

  在玉树州囊谦县的德迦社区,协会还成功推出了青藏高原上第一个零废弃社区。“零废弃”一方面是指在源头上减少对非必需物品的使用,降低自身的欲望,比如藏区常见而牧民却无法分辨的“三无”饮料;另一方面,指的是在生产、生活中产生的各种废弃物,可以作为其他产业的原料加以利用,实现物品的最大使用效率。

  在零废弃社区,人们一起翻出家里的老家具、老牛皮袋用来储物,买面粉、酥油的时候也尽量不把垃圾带进社区。这种健康环保、利己利他的生活方式也受到了一些城里人的认可,形成了不局限于地理意义的社区。


编辑:lianwe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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