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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农兄弟的视频里再无竹鼠,新规之下野生动物养殖业何去何从?

2020年03月03日作者:程维嘉来源:中国环境新闻

  “这只竹鼠好像抽筋了,可能会瘸掉,不如拿去河边烤了”

  “这只竹鼠长得太丑,没办法,只好拿去河边炖了”

  “这只竹鼠3天都不吃东西,小伙只能把它红烧了”

  这些带着点儿无厘头“反差萌”的语录,诠释着“吃掉竹鼠的100个理由”,曾经在一段时间内承包着广大网友的笑点。说这些话的,是华农兄弟。在网友眼中,他们是“网红”,是“三农”生活题材的短视频博主。观众抱着猎奇的心态乐此不疲地围观,甚至忘记了华农兄弟的现实身份——竹鼠养殖户。

  禁食人工饲养野生动物,养殖业面临变局

  新年伊始,新冠肺炎疫情突如其来。随着公众对病源认识的不断深化,与食用野生动物有关的话题也随之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2月24日,十三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十六次会议表决通过了《关于全面禁止非法野生动物交易、革除滥食野生动物陋习、切实保障人民群众生命健康安全的决定》(以下简称《决定》)。《决定》自公布之日起施行。根据《决定》,全面禁止食用国家保护的“有重要生态、科学、社会价值的陆生野生动物”以及其他陆生野生动物, 包括人工繁育、人工饲养的陆生野生动物。

  登录微博、抖音、bilibili等平台可以发现,华农兄弟在全网同步的投稿视频更新到了2月29日。不知是巧合还是低调回避,自1月19日一段竹鼠赛跑的视频之后,华农兄弟的视频中再没有出现竹鼠养殖的内容,而是仅有一些展现其他农村生活的内容。吃掉竹鼠再也没有理由了。

  “吃”只是一个末端消费形式,禁食野生动物仅仅管住“吃”的问题是不够的。人工饲养、流通、销售,食用野生动物背后的这一系列链条,已经形成了相关产业。

  中国工程院2017年发布的《中国野生动物养殖产业可持续发展战略研究报告》中调查估算,2016年,全国野生动物养殖产业的专兼职从业者有1409多万人,创造产值5206多亿元人民币。其中,食用动物产业的从业者约626.34万人,创造产值1250.54亿元。

  在做竹鼠养殖之前,华农兄弟和多数在乡村长大的年轻人一样,去了广东的流水线工厂里打工。竹鼠养殖的新路子和网络时代的推波助澜,让他们走进了公众视野。2019年,他们所在的江西省赣州市全南县政府趁着热度把“华农兄弟网红竹鼠宴”列入了旅游发展规划中,兄弟中的刘苏良和胡跃清还当上了第十一届“全国农村青年致富带头人”。

  和华农兄弟的竹鼠产业一样,曾经,一些人工饲养野生动物产业以出售供食用为主要盈利方式,甚至成为当地脱贫致富的支柱产业。2019年11月,江西日报就曾宣传报道万安可供食用的果子狸人工养殖致富经验。当时,野生动物养殖户不会料到,有一天会在疫情的催化下等来全面禁食野生动物的规定。

  疫情之下养殖户生存现状

  在《规定》发布之前,市场监管总局、农业农村部、国家林草局早在1月26日已联合发文,宣布自公告发布之日起至全国疫情解除期间,禁止野生动物交易活动。全国各省市均采取了巡查、封控、整顿等行动,对野生动物养殖场所进行管控。

  以疫情影响最为严重的湖北省为例。在神农架林区,神农架林业管理局野保科科长屈定镰向媒体介绍,新冠肺炎疫情发生后,神农架林区46家野生动物驯养繁殖场所已先后取缔了27家,封存驯养的存栏野生动物635只,其中竹鼠430只。仅保留19家用于科研的养殖场所,共有野生动物205只,主要包括金丝猴、天鹅、娃娃鱼、梅花鹿、黑熊等物种。

  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野保站相关负责人告诉中国环境新闻记者,恩施州内野生动物养殖有十余种,分布较为分散,规模大到千头、小到数十头不等。疫情期间,对州内的野生动物养殖机构采取的主要措施是以封存来禁止流通,并对养殖户做好思想工作。“本来年底、年初是销售旺季,受到疫情影响,养殖户的经济利益受到了损失,有一些苦恼,但对国家政策普遍表示支持。禁食后下一步该怎么办,我们还在等待主管部门下达的意见。”对于后续工作的开展,该负责人表示,“这些封存动物之后该怎样处理,还需要有细化的政策来指导。比如要是将动物放生,需要考虑数量与环境的适应性、养殖野生动物的生存能力等很多问题。”

  即使曾经是合法养殖,禁食新规势必将对驯养野生动物的个人或机构产生影响。以竹鼠行业为例,在盛产竹子的广东茂名信宜市怀乡镇,竹鼠养殖户何天水从2014年开始饲养到现在,养殖规模有600多只,2017年还投资了20万元兴建了专门的养殖场。当被问及养殖竹鼠的小伙伴们对这一消息的第一反应时,何天水说:“很多人都准备不再投钱喂下去了。”

  广东郁南县一名竹鼠养殖户在一段公开的视频中表示,“怎么解决政策还没有出来,如果不让养只能改行。”“我们都在等待最终结果。现在是拖一天亏本一天,买竹子、买饲料、买黍米来喂,还有人工都有花钱。前段时间还贷款盖了厂房,已经被催还贷了。”

  广西南宁大满村宜民中华竹鼠养殖专业合作社负责人农振飞2009年进入竹鼠养殖行业,2019年在政府支持下新建了一个30多亩的基地,有两万多只竹鼠,自费加贷款投入了几千万。农振飞对媒体表示,“下一步不知道怎么办。”

  湖南邵东万顺特种养殖专业合作社负责人赵洣铮投了300多万,养了约2000多只竹鼠。对于未来,他只简单说了一句,“等通知吧。”

  广西畜牧研究所高级畜牧师刘克俊估算,仅广西就约有10万农民在家养殖竹鼠,竹鼠养殖存栏量在1800万只左右,占全国的7成,年产值保守估计在28亿元以上。“若是取缔特种养殖,特别是竹鼠养殖,会让更多脱贫户返贫。”刘克俊表示。

  野生动物养殖业出路如何?

  不止是竹鼠产业,整个野生动物养殖业都将面临洗牌。面对行业洗牌,在《决定》第七条要求,国务院和地方政府应当采取必要的措施,为《决定》的实施提供必要保障。有关地方政府应当支持、指导、帮助受影响的农户调整、转变生产经营活动,根据情况给予一定补偿。

  关于补偿,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野保站相关负责人认为,“如果补偿,需要有一个合适的标准。”

  不论是观望还是迷茫,禁食人工繁育的野生动物已势在必行。

  深圳市人大常委会法工委称,人工繁育野生动物违背了野生动物自然生长规律。目前人工繁育野生动物的监管体系尚不健全,检验检疫标准和手段无法满足人工繁育的野生动物作为食品的防疫要求,监管部门在执法中难以分辨野生动物是野外捕获的还是人工繁育的。

  贵州省野生动物和森林植物管理站研究员冉景丞认为,“把野生动物养殖场一竿子打死、一网打尽,显然不可行。眼下更重要的是如何界定野生动物和人工繁育动物,并将它们区分开来分类管理,这是保护和合理利用野生动物的基础。”

  野生动物的人工繁殖、人工饲养已经形成庞大的产业链,与之相关的从业人员就业和利益如何保障?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资源与环境政策研究所副所长常纪文指出,“《决定》对这些养殖户特别是山区的、偏远地区的养殖户影响确实特别大,比方说养野鸡、野鸭,包括养蛇的,会给各养殖户带来一定的经济损害。但是《决定》还规定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加强引导,指导农户开展养殖转型或者调整养殖结构,并且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从目前来看,一些养殖户包括一些就业人员的经济利益或者就业肯定会受到影响,但是国家利益、民族利益是大于个人利益的。”


编辑:姚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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